顾青山这才动了。
他走出队列,来到大殿中央,先是对着御座上的皇帝,深深一揖。
“臣,遵旨。”
然后,他转过身,环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杨士奇等人,也看了一眼那些神色各异的同僚。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慌张,只是平静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请问杨尚书。”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您弹劾的,是臣,还是新政?”
他顿了一下,不等杨士奇回答,又补充了一句。
“亦或是……那些将好经念歪了的和尚?”
这个问题,像一把凭空出现的锥子,精准地扎进了杨士奇等人编织的逻辑网中。
它瞬间偷换了概念,将矛盾的核心,从“政策本身是错误的”,巧妙地转移到了“政策的执行者出了问题”。
杨士奇跪在地上,猛地一愣。
他满肚子准备好的,用来攻击新政弊端的说辞,全都被这一问给堵在了喉咙里。
他下意识地回答。
“新政由你而起,乱象因你而生!自然是弹劾你这始作俑者!”
他说完,立刻感觉到了不对。
顾青山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追问,语气依旧平淡,逻辑却步步紧逼。
“哦?”
“这么说,杨尚书是承认,新政本身,是一本好经?”
“只是被下面那些执行的官员,那些和尚,给念歪了?”
“轰!”
杨士奇的脑子,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无法挣脱的语言陷阱。
如果他承认新政是好经,那他刚才请求“废除新政”的言论,就成了不顾国家大局的胡言乱语。
可如果他否认新政是好经,就等于否定了皇帝之前力挺新政的圣明。
他被架在了火上。
他弹劾的是顾青山,可顾青山却把“新政”和“执行者”剥离开来,让他自己选。
他选了弹劾顾青山这个“人”,就等于在逻辑上,放过了“新政”这个“法”。
御座上,皇帝赵乾的眼中,闪过一道赞许的光。
他知道顾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