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王大人有所不知。我冀州地处北地,民风彪悍,土地贫瘠。朝廷的政令是好的,可到了下面,总有那么些刁民不肯配合。”
他身旁的一位县令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啊,大人。下官治下的县,为了清丈田亩,衙役的腿都跑断了。可那些宗族大户,把地契藏着掖着,祖宗的地,一分一毫都不让外人看。”
另一人也开始诉苦。
“还有那户籍,更是难上加难。一家十几口人住一个院子,你让他分户,他就要死要活,说我们官府要拆散他们一家人。”
一时间,整个酒桌化作了诉苦大会。
官员们个个声泪俱下,仿佛他们不是朝廷的命官,而是受尽委屈的百姓。
他们把所有问题,都归结于地方财政困难、民风彪悍、众口难调。
就是没人说一句,自己是如何应对的,具体的数字是多少。
陈平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这场宴席,名为接风,实为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
宴席连开三天。
陈平三人被各种名目的宴请拖住,根本没有踏入府衙公房一步。
第四天清晨,陈平直接堵在了孙百安的府衙门口。
“孙知府,接风洗尘已经三天,我等今日,必须开始查阅卷宗。”
他的语气不带感情,脸上也没有笑容。
孙百安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样子。
“陈大人说的是,是下官疏忽了。”
他立刻转身,对着身后的主簿吩咐。
“快,带三位大人去卷宗库。”
卷宗库设在府衙最偏僻的一个跨院里。
推开大门,一股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堆满了书架,书架上、地上,全是积了厚厚一层灰的卷宗。
光线从唯一的窗户透进来,能看到空气里飞舞的尘埃。
一个年迈的库吏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三位大人,冀州上下三十七年的户籍、税务、田亩文书,全在这里了。”
王翰皱起眉,指着那堆积如山的卷宗。
“我们要看的是新政推行以来的账目,为何拿这些陈年旧档来搪塞?”
库吏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地回答。
“大人有所不知。新旧更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