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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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步蹿上了骡车,尤明姜扭过脸,冲海四爹一扬手:“走吧。”
海四爹清了清嗓子,磨蹭着开口:“咱悄默声儿地就走?不用打个招呼么?”
“犯不上。”她将竹编药篓搁进车斗,闭了眼,双手往脑后一垫,“眼下连往哪儿去都还没个准,说多了反倒徒增牵挂。日后有缘再见,什么话不能慢慢说?”
尤大夫向来爽快,对谁都一般看待,心里未必真存多少牵挂。海四爹心下不免有些失落。他父女俩本就是拖累,当初从开封出来时,求了又求,她才答应捎带一程。
要真有那么一日,尤大夫嫌他们碍事了,要分道扬镳……那可怎生是好?
不行,这万万不行!
他和红珠都巴望跟着尤大夫,一步不离。
过了回鬼门关他才明白,离了尤大夫,他和红珠早不知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这世道,人命比纸薄,能有个靠山喘口气,即便端尿盆、扫院子,也比颠沛流离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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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四爹深吸口气,强行压下满心的惴惴不安,他得支棱起来!
跑了大半辈子江湖,那些个江湖门道,他心里门儿清,总能派上用场。尤大夫那边不管有什么吩咐,他都要抢着干。
他得露两手,好让尤大夫知道,他父女俩不是累赘!
这么一想,他那有点儿佝偻的背,悄悄挺了挺,握缰绳的手也稳了。
这才扬手,轻轻甩了下鞭子,骡子“咴咴”叫着,迈开步子,一路往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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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
暑气正盛,骡车沿着冀中群山的土路北上,终于踏入了大名府的地界。
骡车太过惹眼,新改的铁圈轱辘、油布车篷,跟流民的破独轮车一比,简直是明晃晃的靶子,真挨近城门,保准被盘查得脱层皮。
大名府是重镇兼陪都,厢军守着城,两万禁军更是扎在城郊,可官道上半点没见安稳。
逃荒的人潮跟涨水似的涌过来,刚过界碑,禁军就拦了路,包袱得翻个底儿掉。
尤明姜瞥了眼远处禁军的旗号,语气沉了沉,低声说:“海大叔,空白路引剩得不多了。这一拨禁军是新换来的,查得严还没规矩,咱们绕山路走,别撞上去。”
海四爹勒住缰绳,抹了把额上的汗:“听说上一拨才驻了俩月,好好的怎么换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