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病体,夜里还起?”
郭嘉笑,笑得像雪后初晴:“病得轻了些。主公,风里有‘带’的味道。宫里那群人,腰间都别了‘天子’。别得太紧的,会勒出血;别得太松的,会掉。我们不如帮他们——各自勒紧各自的腰。”
“杀?”曹操的声音淡。
“未必。”郭嘉咳了两声,止住,轻轻摇头,“斩一人,恐群心而散。斩十人,恐群心而反。不如请他们饮酒——酒前赠一柄短刀,刀鞘上镌‘奉天承运’四字。看谁敢佩,看谁不敢佩。敢者,留心;不敢者,留命。再者,遣荀文若入宫,劝天子:天下未定,慎勿轻动。‘衣带诏’三字,主公只当没听见。”
曹操盯着火,火在他瞳中缩成一粒针尖般的光。他很久没有说话,久到火盆里燃尽了一节枯炭。他忽然笑,笑意冷:“朕若诏我,我奉;臣若诏我,我斩。”他抬头,“传令:明晨设宴。请诸公。”
他走出帐去,风当面压来。他想起某年初春,他与荀彧并肩走在许都的小巷里,墙上有孩子用石块划的字,歪歪斜斜,写着“汉”。他抬手,像要抚那字,又像要擦去。终究没碰。
——
袁绍大营,雪重如幕。审配、郭图等人围坐,炉中松脂噼啪作响。
“天子有诏?”郭图笑,羽扇轻摆,“诏谁?诏并州幺?天子这手,比我们慢了三年。”
许攸倚案,笑里带讥:“天子的诏是纸,兵是铁。郭公,别拿纸挡铁。且看本初之意。”
袁绍握着盏,盏里浮着一朵烂得发白的花。他的指尖轻轻压下去,花沉,又浮。他淡淡道:“诏,天子的诏。诏诸侯勤王,当然该看。郭图,草檄——回复说‘谨奉天命’,然后……”他抬起眼,目光落到营图北侧,“明日,催文丑再进一营。与曹合击,先破并州之锋。”
许攸低笑,笑意里有一种看热闹的轻慢:“好一个‘谨奉天命’。”
营外风纠着大雪在地上打圈,有一只乌鸦从旌旗杆上扑起,带落几片旗绦,绦子在雪里扭成一个“结”的形状——像一个系得过急的“带”。
角落里,曲义拢着披风,听着帐中人你一句我一句“王道”“名分”的说辞。他的手落在膝上的那柄短刀上,刀背磨得亮。他想起白日点兵,想起那一列列布成墙的步卒,想起士兵们在风里默不作声的眼。他垂下眼,低低道:“纸诏要我们先死。”没人听见他的话。风把他的话卷出营门,卷向黑得没有边的夜。
小主,这个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