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一种不同于城市喧嚣的嘈杂便撕破了栎海港的寂静。
不是车水马龙的引擎轰鸣,而是低沉悠长的船笛,像某种海兽的呜咽,穿透薄薄的窗玻璃,搅扰着本就浅眠的神经。紧接着,是海鸥尖锐而执拗的鸣叫,盘旋在港口上空,伴随着楼下隐约传来的、用浓重方言快速交谈的声音——渔夫们正在码头边争论着当天的渔获价格,或是传递着某个关于天气或潮汐的消息。
悸满羽就是在这一片混杂的声浪中,极不情愿地从破碎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着,带着熟悉的闷胀感。她蜷缩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它们在水汽浸润下,形状仿佛一颗扭曲的心。窗子很小,框住一片铅灰色的、蒙蒙亮的天空,潮湿带着咸腥气的海风从窗缝钻进来,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她皮肤天生白皙,是那种缺乏血色的、近乎透明的白,像上好的东方瓷器,光洁细腻,却也因此将眼下的淡青与唇色的浅淡衬得愈发明显。长期的病痛抽走了她应有的红润与活力,只留下一种脆弱的、易碎的美感,如同陈列在玻璃展柜里,面部轮廓清晰优美却了无生气的陶瓷娃娃。
在床上静躺了许久,直到那阵心悸稍稍平复,她才慢吞吞地坐起身。动作很轻,仿佛稍一用力,这副躯壳就会散架。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女士”发来的消息,大概是例行公事的询问,或者又是她新家庭那个男孩的照片。
悸满羽只看了一眼,没有点开,直接长按电源键,看着屏幕彻底暗下去。世界瞬间清净了许多,只剩下窗外永不停歇的海港协奏曲。
她挪到窗边那张老旧的书桌前坐下,手肘支着冰凉的桌面,任由清晨的风拂过她散落的发丝。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需要时间来重新拼凑起面对新的一天的勇气和精神。
过了不知多久,她才缓缓起身,从那个标记分明的药盒里,取出今天份的药片。没有水,她直接干咽下去。苦涩的味道迅速在舌根蔓延开来,尖锐而持久。她微微蹙了蹙眉,随即又松开。习惯了,身体的苦楚和舌尖的苦涩,都是她生命里习以为常的背景音。
楼下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爷爷奶奶已经起床了。尽管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但寄人篱下的自觉,让她还是想尽量维持表面的礼貌。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睡裙,准备下楼看看能否帮忙准备早餐。
木制的楼梯有些年头了,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