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趴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从工具包里取出高倍望远镜,镜头缓缓对准别墅。露台的藤椅上坐着几个正在交谈的人,热成像仪同步启动,屏幕上立刻浮现出十五个醒目的红色热源点。客厅中央那个体型偏胖、始终处于人群簇拥中的热源,与资料里维托的特征完全吻合;而靠近露台边缘、不断移动的那个热源,正沿着固定路线巡查,时而驻足观察四周,行动轨迹与纪德的巡查路线精准重合。
他转动望远镜焦距,将镜头牢牢锁定在那个移动的身影上——安德烈·纪德。和资料照片里一模一样,黑色风衣勾勒出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身形,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露出饱满的额头。可镜头拉近的瞬间,琴酒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一顿,绿色眼瞳里闪过一丝复杂。
照片里的纪德,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军人特有的刚毅与狠戾;可眼前的他,眼底却盛满了化不开的疲惫,像极了在战场上鏖战数日、早已透支所有精力的士兵。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迟缓而沉重,连转头观察的幅度都刻意放轻,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风衣的领口有些松散,露出脖颈处隐约可见的旧伤疤,那是战争与流亡留下的印记,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白色。
琴酒的脑海里突然闪过D97提供的资料——这个男人,曾是欧洲战场上的功勋军人,为了揭露军方腐败,不惜赌上自己的名誉与前途,最终却被自己誓死捍卫的国家扣上“叛徒”的罪名,驱逐出境。他本该在荣誉与鲜花中安度余生,却成了无家可归的流亡者,带着一群同样被抛弃的战友,在黑暗中挣扎求生。
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这个男人是那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法国文豪的同位体。那个在文字里追寻真理与自由的智者,那个批判殖民主义、呼吁人性解放的勇者的同位体,此刻却沦为黑手党的护卫,在利益的漩涡里消耗着仅剩的生命。
这是被祖国抛弃的战士,是文学史上璀璨的星辰,也是他私下里格外喜欢的作家。三种截然不同的身份,在眼前这个疲惫的男人身上交织,形成一种荒诞而令人窒息的张力。
琴酒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望远镜的镜身,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对命运错位的惋惜,对美好被扭曲的怅然。
纪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悬崖的方向。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即使隔着百米距离,琴酒也能感受到那道视线里的警惕与试探。琴酒立刻压低身体,躲回岩石后方,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