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清醒的认知,让人格外心冷。
谢珩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腻而令人窒息。水榭里的欢声笑语,远处传来的悠扬琴声,都成了甚为刺耳的噪音。他再也坐不住,霍然起身,离开了那片灯火辉煌的喧闹中心,朝着御花园深处、人烟稀疏的假山池畔走去。
远离了人群,夜风带着池水的凉意拂面而来,才让他烦闷的心绪稍稍平复。他漫无目的地沿着蜿蜒的石径走着,月光如水,洒在嶙峋的假山和摇曳的荷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转过一处假山屏障,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开阔的莲池。池心,静静泊着一叶扁舟。
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湖面上,也照亮了舟上的人。
只见萧月璃并未如往年般盛装华服。她梳着江南水乡少女常见的、简单雅致的双螺髻,簪着两朵小小的新鲜的粉色荷花,身上穿着一件素净的天青色交领小衫,配着同色的素面罗裙,清雅得如同池中一朵新绽的睡莲。她赤着双足,随意地依在船舷边,莹白的脚踝浸在清凉的湖水中,身旁随意放着几支刚采下的莲蓬和几朵含苞待放的荷花。
她并未发现岸边的谢珩,只是微微仰着头,望着天上的星河,用吴侬软语轻轻地哼唱着古老的《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她的声音并不大,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在寂静的莲池上悠悠飘荡。没有华丽的技巧,只有最本真的情愫流淌。月光勾勒出她侧脸柔美的轮廓,那身素净的打扮,让她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张扬明艳,却多了一种洗净铅华的、恍若明月般的纯净与柔美。晚风拂过,吹起她脸颊边的几缕碎发,也吹动了小舟。水波荡漾、莲叶轻摇,一切都静谧美好得如同画境。
看着这一幕,谢珩的脚步如同被钉住了一般,站在原地无法移动。
他太了解她了。她这几日废寝忘食地读书、此刻这身江南**装扮,甚至这特意挑选在僻静莲池泛舟、吟唱情歌的举动,大抵都是些刻意为之的行为。这一切,无不是为了迎合他“可能喜欢书香才女”的预设。她是在笨拙地、却又无比执着地扮演着她想象中的能打动他的模样。
这本该让他觉得可笑,甚至厌烦。
可是......
看着月光下那个素衣赤足、哼唱着古老情歌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