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今日第一课,我们不习曲,不论技,只需静听即可。”
语毕,她指尖微曲,轻拢慢捻。琴声初起潺潺如溪流出山,继而奔涌澎湃,似江河汇入汪洋。渺渺琴音在临湖水榭间回荡,绕梁不绝。
素屏之后,季辞云微闭着眼眸,静静聆听。
他月白的衣衫如流云叠雪,层层铺展在身侧,骨节分明的玉手交叠于膝上,恭顺无比。
琴音在水榭间流淌,他的心亦随音律起伏。倘若不是有素屏相隔,季辞云必然要仔细观摩一番顾笙的指法,为何能弹奏出这般曼妙的曲调。
照理,今日他本不该来。
季辞云自幼恪守男戒,从未亲见外女,所学所闻皆不出家族内部传承。以往虽随族中的男性长辈修习过琴律,算得初窥门径,但却始终未得深味。
然而此刻,他的目光透过竹帘缝隙,映见顾笙专注的身影。琴音深沉圆厚、清越孤直,一气流转,几近完美。
相形之下,他往昔宴席间听闻的那些备受赞誉的琴音,都显得黯然失色、平平无奇了。
季辞云不自觉地揪住了深衣的边缘,透过竹帘的细微缝隙向外凝望。清澈的眼底倒映着水榭中那道专注抚琴的身影,脑海中唯余一念。
这些年他痴迷琴道,族中长辈却早已无法再予他进益。或许……他是时候该寻一位真正的师傅了。
顾笙授琴半日,精力耗去大半,未至午时便起身离去,欲往客舍稍作休憩。
直至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曲廊尽头,季辞云仍独自跪坐原处,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怔怔出神。
静默良久,他忽而侧首,望向身侧始终安静相伴的季晚棠,轻声问道:“兄长,若我想与妹妹们一同习琴……你说母亲可会应允?”
若非季晚棠今日软语相劝,以他恪守礼法的性子,是断不会来的。
即便有这道素屏相隔,私见外女终究是不合规矩。可他心中却总觉得,若错过今日,往后再想遇到这样的琴学大师,恐非易事。
季晚棠唇边带着一抹极柔和的浅笑,他目光温润地注视着弟弟:“此事……怕是要亲自问过母亲了。不过,母亲那般疼你,想来也不会拒绝。”
说着,他优雅起身,玉指轻理衣袂:“该用膳了,弟弟也快些动身,莫要误了时辰。”
季家为顾笙备下一间单独的小院作为客舍。小院清幽雅致,离水榭不远,翠竹掩映,别有一番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