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细地梳理服帖,柔顺地垂在胸前。她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她的目光正专注地望着窗外,一只褐色的,胖嘟嘟的麻雀,正在纤细的枝头跳跃。母亲看着随处可见的麻雀,看入了迷,就像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
“妈。”他走到床边,拉过一条椅子坐下。
“迪子,你怎么来了?”母亲这才发现他的到来,布满皱纹的眼中露出惊喜。
“来医院缴费,再看看你。”他说,“陈姐上厕所去了?”
母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掩饰过去了。她用一种刻意轻快的语气说道:“她辞职了,我也觉得自己能行,用不上她。”
“什么?她辞职了怎么不……”
戚迪想说她辞职怎么也不跟他说一声,但他的话卡在半路,想起陪护两天前就在电话里警告过他:“不行,你每次都是拖欠工资好久才发,这次你要先预付。你不付我就不干了。”
他以为那只是一通说说而已的示威。
见他哑然,母亲又说道:“不用再请什么陪护了,迪子。我自己能走,用不着护工。现在吃饭都很方便的,食堂有专人推餐车到病房前叫卖,你想吃什么,就叫住他,他现场就卖给你。”
“这怎么行?你洗漱——”
“我自己可以。”母亲斩钉截铁道,“我还没有瘫痪呢,迪子。”
他想逞英雄,想大手一挥,命令母亲必须使用陪护,但他想起了那张卡,想起卡里两位数的余额,想起电话里陪护怒气冲冲的指责,他作为男人、儿子的尊严,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其实,我还是想出院,治了这么久,也没什么起色。”母亲说。
这次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是他的底线。
“不行!”戚迪断然道,“没得商量,你别胡思乱想。”
母亲叹了口气,望向窗外,那只麻雀已经飞走了,但盎然的生机还在,绿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盛夏的光影赋予它们仿佛无限的生命。但麻雀会死亡,树也会枯萎,就连地球,终有一日,也会被太阳膨胀的外层吞没。
连地球都会死,更不用说人。
但戚迪不愿松手,不愿卸下肩上背负的快要压垮他的责任,他想要留住他生命中仅剩的家人,最后的依恋。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哪怕生命。
“时间过得好慢啊,”母亲叹息道,“看腻了绿色,我想看看飘雪的景象。”
“……会来的。”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