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疏离,但沈清弦却能从那寥寥数语中,勾勒出一幅盛大、辉煌、充满生命力的古代王朝画卷。那是赢君婳曾经生活、呼吸、拥有着身份与荣耀的世界。
“吾名,赢君婳。父王……胤烈帝,赢骁。母后,端敏文皇后。”提到父母时,她的声音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那冰封的语调下,是深不见底的孺慕与哀恸。“吾为嫡长公主,下有弟妹三人。”
嫡长公主。沈清弦默默咀嚼着这个身份的重量。在那样一个时代,这意味着她曾是帝国最璀璨的明珠,是距离权力中心最近的女性之一,享受着无上的尊荣,也必然背负着相应的责任与……危险。
“若无意外,吾之一生,或如史书所载诸多公主,于锦绣堆中长大,择一勋贵子弟下嫁,相夫教子,了此一生。”赢君婳的语气陡然转冷,如同骤然降临的寒潮,“然,天不佑胤。”
“北方有狄,觊觎中原富庶久矣。其王‘兀朮’,骁勇善战,麾下铁骑,来去如风。”她的声音里染上了一层铁锈般的腥气,“战事初起,边关告急。然朝中……党争不断,武将倾轧,文臣贪墨。军饷粮草,多有克扣;边防工事,年久失修。”
沈清弦仿佛看到了那幅景象:辉煌的帝国表面下,是早已被蛀空的根基。外部强敌环伺,内部却腐烂不堪。这是无数王朝覆灭前共同的悲剧剧本。
“父王虽有心振作,然积弊已深,尾大不掉。且……内有巨奸,通敌卖国!”赢君婳的语调骤然变得尖锐,那压抑了千年的恨意如同冰层下的火山,终于抑制不住地透出一丝灼热的气息,“国师,赤兀!”
赤兀!这个名字被吐出时,客厅里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空气中甚至隐隐有细小的冰晶凝结又消散。沈清弦感到一股强烈的、充满恶意的怨念波动一闪而逝,那是赢君婳仅仅提到这个名字就无法控制的杀意。
“此人,本为山中方士,凭些许幻术与丹药,蛊惑君心,位列国师。权倾朝野,结党营私。”赢君婳的声音冰冷刺骨,“吾早已察其不臣之心,屡次向父王进言,然……父王受其蒙蔽已深,反责吾心怀叵测,干涉朝政。”
沈清弦能想象到那种无力感。一个清醒者,置身于一群醉生梦死之人中间,眼睁睁看着大厦将倾,却无法力挽狂澜。尤其是,那个不听劝告的人,是自己敬爱的父亲。
“战事急转直下。狄人铁骑连破三关,兵锋直指王畿。”赢君婳的叙述回到了那场决定命运的战争,“朝野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