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有机会带着徐艳梅逃出生天。
带母亲逃出林海洋的统治是林翊天生自带的主线任务。但悲哀的是,比孩子更强大的母亲却从未想过逃,这是少年痛苦的另一根源。
本应奋起维护权益的徐艳梅有着反人类的乐观与容忍。她会很多给林海洋推辞的恶心谚语,譬如“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床头打架床尾和”,“男人嘛,压力更大”。
林翊每每听完都想吐。
徐艳梅也有一套针对林翊的有效安抚方式:当自己遍体鳞伤,家里鸡飞狗跳,儿子泪眼朦胧后,她会从家庭的生活费里抽出点钱给儿子。小时候给几十块,随着林翊步入初中越来越难以安抚,这个数目变成了每次一二百。
在艰辛的家境中,在林海洋的严格审查下,徐艳梅此举不可谓不深爱林翊,也不可推脱地延长了林翊的痛苦。
这位辛苦工作又承担着所有家务的妇女,好似盲目的信徒,笃定着丈夫日后会变好。无缘由,无底线的忍让就是徐艳梅的教义,好像只要终日苦读,便能换来神的降临。她对丈夫一让再让,对骨肉威逼利诱,不顾孩子的精神健康,默许暴君鬼父在林翊人生里肆虐了十五年半。
少年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诞生出爱财惜财的特质是注定的,这是林翊能尽早带自己和母亲挣脱苦难的必备条件。
个人贫穷束缚着林翊离不开林海洋。针对一个不到十六岁的少年,“个人贫穷”这种字眼可能太苛刻了。又或是林翊本身想要的太多,在同龄男生想要新手机、新球鞋和游戏皮肤时,他想的竟然是带着一位成年妇女远走高飞。
每次家庭战争爆发都有新的进账,林翊精打细算,默默从餐费里抠出每一分钱,日积月累下来,总共存下九千二百多块。他有时惊叹其实自己钱也不少,转念一想这说明母亲挨的打多,又难以开心,只觉凄凉。
林翊常幻想,母亲给自己这些钱,是否说明她内心底也有着相似的出逃期待?没有人能给他答案。林翊悄悄将钱存到徐艳梅名下的支付宝账号,没办法——未满十六岁,他还不能拥有个人银行卡。
除存钱外,林翊还做过许多努力,最直接了当的就是学习。他初中成绩在班内名列前茅,升入高手如云的一中后,便被挤向了中游。
林翊也不因此焦虑,一是升学不久,很多东西尚未适应,离高考也远得很。再就是当务之急并非短期内学习可解决的,林海洋的控制欲越来越强,所用的手段也愈发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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