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了,岑府各处亮起煌煌灯色。
裴琳琅行走在一处偏僻的廊檐下,仔细拆开那封秦玉凤交给她的信。
信纸略有泛黄,但是保存得很是完好,展开来,通篇簪花小楷清晰可见。
裴琳琅慢下脚步,从上至下凝神阅读。
阅毕,裴琳琅眉宇蹙起,须臾,又徐徐展开,眸底凝神,她匆匆收起信笺朝庭院的方向跑去。
此时庭院,岑衔月正与岑夫人、岑攫星携手游园。
为了接待渣攻,此处精巧地布置了各色宫灯。雪未化,暖灯映着透白的冷色,杳如仙境。可惜那位主人公不在,安排这一切的岑夫人的脸色自然也就好看不到哪去。
“说来说去,你如此急着赶回来就是为了裴琳琅那个野种?”方爬上墙角,裴琳琅便听见岑夫人周氏尖声细气如此说。那派尖锐腔调,简直与岑攫星如出一辙。
“琳琅好歹是您看着长大的,母亲怎能如此说她。”清幽婉转的女声道,想必便是女主岑衔月,“何况我一早便说担心她,久久不曾得到她的消息,亲自赶来又有何妨?”
“你问我有何妨?”周氏嗓音略微拔高,“你且去外头听听,那些个闲言碎语都是怎么说你的,都说姑爷压根儿没把你当回事,过门二载竟未成礼。如今孤身回来,叫我这做母亲的脸上如何过得去?”
说得慢条斯理,却是再难听也没有了。
也是,这周氏毕竟并非岑衔月生母,而是原配死后的续弦。岑衔月虽口口声声喊她母亲,若按血缘来算,周氏只是她的姨母。且因续弦的缘故,周氏并非本家那边的嫡出小姐,单论亲缘又隔了一层。
那岑攫星也是个没出息的,当着她的面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姐姐,好像多喜欢女主,此时跟在她亲娘身边,居然屁都放不出来一个,只敢眼巴巴瞧着岑衔月,活脱脱一只缩头乌龟。
四下丫鬟亦是眼观鼻鼻观心,噤声不敢言语。裴琳琅心道岑衔月一个大家闺秀怎经得住如此难堪,忙拨开树叶追寻女主身影。
出乎意料的是,那头岑衔月竟并未露出窘迫之色。
她只娴静地垂着脸,就着一袭冷彻心扉的月白色衣裳,竟有遗世独立之姿。
即便这份“遗世独立”与裴琳琅所有想象皆不相同。
“母亲既知外头混吣,怎倒拿脏话往家里传?家中意思女儿自然省得,也并非不愿与她同往,只她今日公务缠身,难以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