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行辕一个僻静的厢房之内,白逸襄正伏于张案几拼凑的大桌之上,为一幅繁复至极的舆图,落下最后一笔。
不远处的绳床①上,石头正翘着腿,一边晃荡,一边将一枚枚蜜饯抛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就在这时,窗棂微动,一道黑影如夜鸦落羽,悄无声息地滑入房中。
待黑影站定,石头才猛地惊觉。
“谁!” 石头吓得一激灵,嘴里的蜜饯都险些掉出来。他从绳床上弹起,抄起一旁的木凳,作势便要扑上去。
“石头莫慌!” 白逸襄连忙道:“来人是客!”
石头愣了一会,这才想起白逸襄之前说过此人,叫什么……十几来着?
石头挠挠头,实在想不起来,索性不想。他快步挪到白逸襄身侧,并未放松警惕,死死的盯着来人。
那人一身漆黑,连身上的金属环扣都是纯黑色的。
他不高不矮,身形虽细,却能感觉到每一块被布料包裹的肌肉蕴含的爆发力。
对气味十分敏感石头,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河水夹杂着枯叶的味道,这种味道刺激着石头的感官,激发出了他野兽般的危险预警。
他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这个男人……
十分危险!
白逸襄注意到了石头的紧张,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没事,自己人。你去门口守着,莫让任何人靠近,包括巡夜的兵士。”
石头虽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他一步三回头地朝门口走去,临走前还不忘用眼神狠狠地“警告”了影十三。
影十三压根未注意他,目光锁着白逸襄,待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与视线,影十三便拿出包裹的竹筒,置于案上。
此次,他并未退入暗处,而是抱胸而立。
白逸襄瞟了他一眼,感觉影十三的身形过于笔直,笔直到似乎能将他楔入木缝中。
白逸襄忙收起自己荒谬的想法,拆开信笺,只见信上寥寥数字,字迹因书写者的焦灼显得急促沉重:粮仓被烧,主犯自尽,先生可有良策?
白逸襄缓缓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在火焰中蜷曲、化为飞灰。他脸上并无半分惊诧,仿佛这信中所言,不过是棋局上一颗早已预料将被吃掉的闲子。
“殿下此刻,”白逸襄抬起眼,声音平静地穿过烛火,“可是觉得已至山穷水尽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