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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桑榆就这样回到家里。
小城市有小城市的好处,她从此告别了拥挤的公交出租,买了一辆小电瓶车代步。回来的前半个月,天气很热,她没有急着找工作,在家里歇了一阵子。陈英贵日渐消瘦了下去,陈桑榆夜里睡着时常被隔壁剧烈的咳嗽声惊醒,那声音已经刻意压低了的,在安静的夜晚里仍像是要将肺咳出来一般。陈桑榆很心疼,但是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用所有空闲时间多陪陪陈英贵。有天下午,陈英贵突然心血来潮,打开书房角落里的书柜,把里面的陈年旧书拿出来,一股子霉味,陈桑榆帮着他把书搬到阳台上晾着。
陈桑榆随手拿起一本翻看,这书真是有些年头了,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上面的字,“电工作业安全技术......金属焊接与切割作业......危险化学品分类及存储......”
这些书莫名眼熟,是在事务所的公共阅读区域经常可以看到的书,陈桑榆也曾经学过,只是这是出版于上世纪的,她经常看的那本已经不知修订过多少版。
“你忘了?你爸爸曾经管过安全。”陈英贵提醒她。
“哦,对啊,那后来为什么改行了?”那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因为陈桑榆记事以来,她爸爸就开始自己做生意了。
陈英贵摘下老花镜,长叹一口气,“因为做错了事。”
陈桑榆还想问什么,目光却被书堆中的一张报纸吸引了目光,报纸已经泛黄起皱,最上方的标题依然醒目,是关于当年峰市那场化工厂报道的专题。陈英贵从前在工厂工作过,留存这样的讯息并不奇怪。那年网络并不发达,网上对这场事故几乎只有参考文献般的寥寥数语,爆炸,事故原因,伤亡人数。
正中央的照片应该是拍摄于事后救援时,余火已经被扑灭,遇难者家属在废墟之上翻找着什么,正中央是一个小男孩,手里捧着炸成碎片的瓦片,指头上沾着血,正抬头看着摄像机的方向,眼神空洞洞的,似乎失去了所有情绪,手指头和脸颊都黑漆漆的,唯有眼眶下方两条已经干涸的泪痕,证明了他的悲伤。他身旁站着一位老人,头发花白,似乎想要扶起他,照片失真,但陈桑榆依然看到一滴泪顺着老人苍老的脸流下。
陈桑榆不自禁伸出手拿起那一份报纸,看了许久,她总感觉照片中的人轮廓有些熟悉,但她想不起来。
正在思索时,厨房里传来王云慧叫两人吃饭的声音,陈桑榆放下报纸,搀扶着陈英贵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