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陆宅像被冬雪冻住的湖面,静谧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碎裂的轻响。苏棠披着珊瑚色睡袍走过长廊,丝绒拖鞋踩在羊毛地毯上,悄无声息得像片飘落的雪花。经过陆明希的卧室时,虚掩的门缝里漏出暖黄的光晕,将地板切割出一道狭长的光带,隐约有键盘敲击声从里面溢出。
好奇心像只不安分的猫爪,轻轻挠着她的心尖。苏棠放轻脚步凑近,透过门缝往里望去——陆明希坐在书桌前,侧脸被台灯的光线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金丝眼镜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冷光。屏幕上赫然是数十张照片组成的影集,背景切换着公司走廊、茶水间、甚至街角的花店,而照片的主角无一例外都是她自己:有晨会时低头记录的侧影,碎发垂在颊边;有茶水间踮脚取咖啡的瞬间,裙摆被暖气熏得微微飘动;甚至还有上周在花店的偷拍,她正低头闻着花束,鼻尖沾着点细碎的花粉。
每张照片的角度都藏着刻意的温柔,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的。苏棠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睡袍领口。他为什么要收集这些照片?是为了比对记忆里的那个人吗?
“进来。”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惊得苏棠差点踉跄后退,喉咙里涌上半截没来得及发出的尖叫。陆明希已经转过身,“睡不着?”
苏棠定了定神,强作镇定地抚平睡袍褶皱, “想找本书看,卧室的台灯太暗了。”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却掩不住尾音的微颤。陆明希起身时带起一阵风,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漫过来,与记忆中那个檀木抽屉里的味道重叠,让她瞬间想起那些被珍藏的旧物。
书房内的暖炉正烧得旺盛,将空气中的寒意驱散大半。陆明希从靠窗的书架抽出本精装的《雪国》,递过来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同时微微一颤。苏棠接过书,指尖刚触到烫金的书脊,目光就被扉页上的字迹攫住——
“她说冬天适合读川端康成。”
那行钢笔字被反复描摹过,墨迹深浅不一,纸张边缘微微起毛,显然是被无数次触摸过的痕迹。这字迹她太熟悉了,与测绘图上的批注、旧相册的题字如出一辙。苏棠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起毛的纸面,想起他收藏的咖啡杯、口红、证件照,想起梅林里那枝别在发间的红梅,所有碎片突然拼凑成形。
原来我的一言一行,都在被他当作填补记忆空缺的拼图。她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扮演好这个“替代品”的角色,顺着他的执念走下去,或许能更快获取他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