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柳相文从未听过他一堂课,只因在国子监念过书,才尊称他一句老师。
然而恰恰是这个柳相文,却最是敏慧强干。
李怀清暗自苦笑。柳相文说得对,他一生光明磊落,自许君子清流,如若他知道物证账簿是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得来的,定不会同意。柳相文先斩后奏,既全了他的名声脸面,又办了实事。
“曲鉴卿在丞相这个位子上十余载,党同伐异,残害朝臣。这些年来,反曲者死的死、贬的贬,到如今整个大燕朝堂已成了他的一言堂。三年前曲家祠堂你也在,他囚禁当朝官员,甚至说出‘能让天下姓甚么’此等狂悖谋逆之言,事后却以一句‘七王谋逆,此乃保全之举’轻飘带过……”
李怀清长叹一声,满目无奈。
“满堂的文臣武将啊……竟无一人敢言。我自视甚高,为了那点所谓的文臣傲骨,数年来顶着一个‘光明磊落’的虚名,实则一事无成。相文,我不会用‘手段龌龊’这些话来责怪你,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我老了,不顶用了,这燕家的天下终究还是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撑着。”
柳相文没有接李怀清这句话,他扶着李怀清,师徒二人缓步走在宫道上。沉默片刻,他道:“老师。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能入国子监么?”
“你讲。”
“我少时资质平庸,本不奢望能进京求学,更别提入国子监。但我有个一母同胞的弟弟,他天赋异禀、在乡里的考学中拔得头筹。然而国子监来招生时,他的名额却被一个知府的儿子顶替了。
好在我们有一个姑母,闺名观玉,是曲鉴卿后院的侍妾。”
余下的便不必赘言了。
李怀清疑道:“你受了曲鉴卿的恩惠,缘何还要追查此事?”
柳相文没有回答他,只是自说自话,道:“我本也是老师口中的‘相党’。三年前在曲家祠堂里,我原想把那柑子给您之后,便要在奏折上签字出去的。可老师爱护后生之心令我羞愧难当,我便绝了投降的念头。后来曲家放人,我回去之后惶惶数日,想着能保下一条小命已是万幸,更别提什么‘反曲’了。直到两个月后——”
“老师还记得那年景王入京时,有个书生去拦他的轿舆么?”
“怎敢忘呢?那书生只是揭露了曲鉴卿贪权窃国的事实,便被当街射杀。”
“那书生便是我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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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宫里来消息了。”晚饭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