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来,想摸她的脸,可抬到一半就垂下去了。眼睛还睁着,望着屋顶,再也没闭上。
屋里死一样静。
王叔蹲下身,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那个年轻兵噗通一声跪下了,磕头:“嫂子,是我没护好卫队正,我……”
卫铮没哭。她看着娘的脸,又看看那个布包,伸手打开。
里面是爹的腰牌。铁打的牌子,边角磕得坑坑洼洼,中间刻着“斥候队正卫长风”。牌子上全是干涸的血,黏糊糊的。
她拿起腰牌,握在手里。铁牌冰凉,可她觉得烫手。
按军中的规矩,战死了,家眷能领一笔抚恤银子,然后搬出军营——营房是给当兵的人住的,死了,家眷就不能白住了。
抚恤银子该有二十两。可王叔送来的,只有五两碎银子,还有半袋发霉的粟米。
“上头说……军饷吃紧,先发这些。”王叔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上,“剩下的,等、等以后……”
卫铮没问。她见过爹以前骂那些克扣军饷的官,骂得唾沫星子横飞。
爹说过,当兵的命贱,死了,连抚恤都要被扒层皮。
娘下葬那天,风更大了。
王叔和几个爹的老兄弟凑钱买了副薄棺材,草草埋在了营寨外的乱葬岗。
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就插了截木棍,上面用炭灰写着“卫门李氏”。
埋完娘,回到空荡荡的家,卫铮才觉得冷。不是风吹的冷,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天快黑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了。
是叔父,爹的弟弟。
卫铮记得他,以前来过几次,每次来都找爹借钱,借了从来不还。
爹说过,这个弟弟不务正业,好赌。
“铮丫头。”叔父搓着手,脸上堆着笑,可那笑看着假,“你爹娘都没了,以后跟着叔过吧。”
卫铮看着他,没说话。
叔父在屋里转了一圈,翻箱倒柜,把娘留下的那点可怜家当——半罐盐、几件破衣服、还有王叔送来的五两银子——都揣进自己怀里。然后才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卫铮:
“丫头啊,你也知道,叔家里穷,多一张嘴吃饭不容易。不过叔给你找了个好去处……”
他凑近了点,压低声音,“城里李牙婆那儿,正缺丫头片子。你去了,有饭吃,有衣穿,比在这儿挨饿受冻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