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瘦,但脸上没有那种职业化的、充满攻击性的表情。她的脸很干净,像一张白纸,眼神清澈而宁静。她没有走猫步,步伐轻盈得像是在水面上漂浮,宽大的衣袖随着她的走动,荡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以“精卫”为灵感的长裙。裙摆是深邃的、海浪般的靛蓝色,上面用银线绣着翻涌的波涛。而上身,则是由无数细小的、五彩的丝线绣成的羽翼,那羽翼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背后,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去。
全场一片死寂。
杜布瓦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阅遍天下华服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专注。他不是在看一件衣服,他是在看一件艺术品。那手工,那设计,那意境……他脑中所有关于“中国风”的陈词滥调,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以“白泽”为题的斗篷,通体雪白,用上万颗细小的珍珠串联成鳞甲的形状,走动间,流光溢彩,圣洁得令人不敢直视。
以“夫诸”为名的长衫,薄如蝉翼的丝绸上,用淡蓝色的冷光丝线,绣出了四只优雅的鹿角和遍体水纹,仿佛将江南的烟雨穿在了身上。
以“并封”为灵感的双人华服,两件衣服既可独立,又能在模特并肩时,通过刺绣图案的巧妙拼接,化为一只完整的、拥有两个头颅的神兽,其构思之精巧,引得台下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
没有龙,没有凤,没有大红大绿的刻板符号。陈逸用一种现代的、诗意的方式,将那些沉睡在古老典籍里的神兽,一一唤醒。
台下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
一开始的审视和挑剔,变成了安静的欣赏。窃窃私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人们忘记了交谈,忘记了拍照,他们只是睁大了眼睛,贪婪地看着T台上那一场流动的、关于东方神话的盛宴。
皮埃尔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滞了。他看到自己在那篇报道里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在眼前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他感到一阵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眼眶灼热,视线开始模糊。
安娜贝尔摘下了她的墨镜。这位时尚界的女王,第一次在公众面前,毫不掩饰地,任由泪水从她那布满皱纹的眼角滑落。
苏曼紧紧抓住了林默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她浑身都在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足以将人淹没的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