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的喧嚣与浮华,终在子时过后渐渐沉寂下去。
紫宸殿寝宫内,傅君卓独自立在窗前,并未就寝,身上仍是那身玄色祭服,只是去了冠冕,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角。
他望投向窗外,并非看那宫阙楼台,而是穿透重重夜色与空间,落向一个虚无缥缈的方向。
夜风穿过窗隙,带来深秋特有的清寒。
傅君卓忽然抬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下一刻,他面前的空间无声无息地扭曲、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内是深邃无光的虚空乱流。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了进去。
空间裂缝在他身后悄然弥合。
……
归墟海上,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连波涛声都被吸附、消音,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死寂。
孤岛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轮廓模糊,唯有崖顶望仙阁最高处,透出一点微弱的光芒,那是寝殿内长明不熄的夜明珠。
阁内,值夜的影卫如雕塑般立在阴影里,两名哑仆侍女伏在外间脚踏上,陷入浅眠。
一切都与往常无数个夜晚无异。
寝殿中央,那张宽大的、铺着厚厚云绒的紫檀木榻上,白谨言静静躺着。他身上盖着锦被,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散在枕上的乌发。
他似乎仍在沉睡。甚至是比前两日更深的、无知无觉的沉眠。
但是,就在这万籁俱寂、连雾气都仿佛凝固的刹那——
榻上之人,那双紧闭了将近两日的眼睛,倏然睁开!
没有初醒时的迷茫朦胧,那双眼眸在睁开的瞬间,便是一片沉静到极致的清明。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只是静静地望着头顶那绘着星宿的承尘。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视线投向博古架方向的一片阴影。
那片阴影与其他角落并无不同,浓黑,安静。
白谨言的目光,却像两枚冰冷的钉子,死死“钉”在了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息,也许漫长如整个夜晚。
那片被白谨言“钉”住的阴影,忽然极其细微地、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人影地底幽泉般,从那片阴影中缓缓“流淌”出来,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渐渐从中“浮”出。
轮廓逐渐清晰,显露出一个披着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的墨色斗篷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