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帝国权术藩王殇(1-2节)
金猪夜砚著
第一节潭王**
洪武十八年(1385年),长沙城外秋风萧瑟,湘江如练,蜿蜒南去。
新落成的潭王府巍然矗立于城东高地,飞檐斗拱,金瓦映日,气势恢宏。
然而,府中却无半分喜庆之气,唯有风穿回廊,如泣如诉。
二十一岁的潭王朱武立于书房窗前,一袭素袍,眉目清朗,却掩不住眼底的倦意。
他凝望着远处天际,仿佛能穿透层层山峦,望见那八百里洞庭,望见那父王曾经与父皇决斗时烽火连天的鄱阳湖。
“父王……”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他不知自己是在呼唤朱元璋,还是在呼唤另一个从未谋过面的父亲陈友谅。
那一年,武昌城破,烈火焚天。汉王陈友谅死于乱箭之下,妻妾被俘,宫室倾覆。而就在那血雨腥风之后不久,一个女子在应天后宫悄然产下一子。她姓康,是陈友谅的侧妃,也是朱元璋后来的“达定妃”。
朱元璋亲自给孩子取名叫朱武,录入皇室玉牒,排为第八子,人称“八皇子”。
可谁都知道,他的出生时间,太巧了。
当年,年幼的朱武在东宫读书,与诸兄弟同列。他聪慧过人,过目不忘,先生常赞:“此子有帝王之资。”可每当他抬头,总能看见兄长们投来的目光——那不是兄弟之情,而是审视,是怀疑,是警惕。
“你母是敌国妃子。”一日,秦王冷笑,“你生来就带着叛逆的血。”
朱武低头不语,手指紧紧攥住书卷。
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真正属于这里。
他不是嫡出,不是马皇后所生,甚至连血缘都模糊不清。宫中传言,如毒蛇般游走:“潭王非帝亲子,实为陈友谅遗腹。”
他不敢问,也不能问。
问了,便是不敬。
不问,又要被欺。
唯有夜深人静时,他独坐灯下,翻阅《春秋》,读到“郑伯克段于鄢”,不禁泪落——兄弟相残,血亲成仇——不正是他日日所惧的宿命?
老将宋濂在洪武十年(1377年)告老还乡三年后去世,享年七十一岁,他还算善终。最怕的是洪武十三年(1380年)正月,也就是他在刘宇行的大力帮助下重返宫中的前一年,一场风暴席卷京师:丞相胡惟庸以“谋不轨”等数罪并罚,朱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