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忘了自己并不属于这里,也几乎忘了前几日自己还被当成凶手刀剑直逼她的喉咙。一旦沉浸在案件里,这便就是一局争分夺秒的,她和真凶的生死棋局。
裴昭推开门时,第一眼并没立刻找到她。
烛火的光圈实在太小,只勉强照亮这张乌木长案的一角。桌上案牍如山,堆积的阴影几乎要将那点光亮和灯下的人一并吞噬。眼前便只剩她那紧握卷宗,指节发白的手。
空气里是陈旧墨纸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寂静中,只听见她急促翻阅的沙沙声,不时提起笔在纸上记着什么,还有...她可能自己都未察觉的,压抑着的短促呼吸。
中年男人...商人...景和七年...
有组织型,计划犯罪,特定对象,现场混乱,互动,仇恨,赎罪。
明黎君在纸上写下这些关键词,圈圈画画,试图找到两个人的相通之处,若是此时能有一条线桥一般将他们连接在一起,那后来的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她的脊背绷得极直,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偶尔跃动的火苗将她疲惫而焦虑的影子在身后墙上拉扯得晃动不已,像极了她此时理不清的纷乱思绪。
裴昭静静地站在门口光影交界之处,没有出声选择打扰,像这页纸沉默的注脚。看她时不时双手抱头,将自己的黑发挠得乱蓬蓬的,也看她像只小兽愤怒地小声低吼。
在这种时刻,如草原上的野兽,他久违地闻到同伴的气息。
是该把这盏灯拨得更亮些,裴昭转身前想。
夜还长,不如把谢沛抓起来一起去查案子...
这一夜的功夫终于没有白费。
等到东方的天际漫开一片鱼肚白,稀薄的蓝灰色正悄然退去。只有早起的鸟儿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越的啼鸣,划破这座城寂静水面般的宁静。空气里浸满了草木与露水清冷的气息。
明黎君已经分不清时辰,脚步虚浮大脑却异常清醒,拿着本卷宗匆匆往外走,却和迎面进来同样忙活了一夜的裴昭等人撞了个正着。
“找到了!”
他们异口同声说。
裴昭目光不可控制地落在明黎君眼下的青影上,停留几秒,转向她手中的卷宗,头一次没有出声嘲讽,而是率先低声问:
“发现什么了?”
明黎君迅速翻到其中一页,手指指向其中的一些名字,语速因兴奋而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