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后半夜停的。
官道旁的简陋茶棚里,几匹疲惫的马拴在枯树下,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容璟坐在最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浑浊的茶水,已凉透了。
他未动,只是望着棚外渐渐放亮的天色,以及远处山峦被积雪勾勒出的冷硬轮廓。
长青侍立在一旁,低声道:“世子,再往前三十里便是驿站,是否......”
“不急。”容璟打断他,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无意识地划着什么,目光却投向官道另一端——那是通往京郊庄子的大致方向。
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算错了。或许她真的......认命了?
这个念头只一闪而过,便被他掐灭。不会。他了解她。骨子里的那点东西,烧不尽,浇不灭。
就在此时,茶棚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寂静。数匹快马旋风般卷到近前,马上之人皆着寻常布衣,但腰间鼓囊,眼神精悍。
他们勒住马,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茶棚内。
容璟端起那碗冷茶,凑到唇边,借着碗沿的遮掩,与长青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来了。
几乎是同时,为首那人猛地一挥手,数道寒光自袖中激射而出,直扑容璟面门!
与此同时,其余几人同时拔刀,身形如鬼魅般扑进茶棚!
“保护世子!”
长青厉喝一声,早已拔剑在手,迎了上去。茶棚内顿时刀光剑影,桌椅碎裂,碗碟横飞。
那些看似普通的茶客与店家,竟也瞬间暴起,抽出藏匿的兵刃,与刺客战作一团——显然,这也是容璟事先布下的人手。
容璟依旧坐着,甚至将那碗冷茶慢慢饮尽。他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周遭的生死搏杀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厮杀惨烈而短暂。刺客虽悍勇,但容璟准备的人手更多,更精锐。
不过片刻,地上已倒了数具尸体,血腥气混杂着茶水的馊味,弥漫开来。
长青一剑刺穿最后一名刺客的咽喉,鲜血喷溅在他冷硬的侧脸上。
他收剑回鞘,快步回到容璟身边,气息微乱:“世子,解决了。一共七人,都是死士,身上没有标识。”
容璟放下茶碗,碗底与木桌磕碰,发出轻微一响。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落在那些尸体上,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