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到了熟悉的意识模糊、痛感都不甚清晰的阶段,陆云笺忽地觉得劳累,想要就此睡去。
睡前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想看一看外面的情况。睁眼的一瞬间,瞧见周遭白光炫目,亮得她被迫把眼睛闭上,再睁眼时,却见什么法阵结界都消失不见了,微风四起,空中千万朵蒲公英飘飞,像下了场温柔至极的雪。
恍惚间似乎有人拉起自己的手,陆云笺抬眼去看,看见母亲拉着自己的手,两个身影渐渐走远——
“云笺,妈妈来接你回家了,不要怕。”
她母亲走得早,因此记忆中的脸总是模糊的,但那只紧紧牵着她的手,却是清晰无比、刻骨铭心。
“我们家云笺,要好好长大,一辈子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啊……”
两个身影一起走远,眼前只容得下两人的世界忽地变得天高地阔,无数画面在其中上演。想来自己是真的要死了,眼前开始模模糊糊地放走马灯,映照出她平凡庸常的一生。
先是看见父亲,他摔断了腿,她又是惊吓又是担心,哭到最后发了高烧,还是她的父亲一瘸一拐地背她去医院。
然后是陆明周那张吊儿郎当、神嫌鬼憎的脸,手痒地把她的脸颊捏得通红,把她的眼泪都捏出来才肯放手,却又在她受欺负时一腿杆子撂倒三四个臭小孩。
贺江年和陆明周是一见面就掐架的狐朋狗友,总是和陆云笺密谋着怎样在陆明周耍帅耍得兴致正高的时候让他摔个狗啃泥,但总也不成功。
贺江年玩捉迷藏最是厉害,总能躲到众人都想不到的地方去,有时候众人没找到他,把他给忘了,直到家长喊他们回去吃饭才想起这么个人,边喊边找,有时候是贺江年自己听到了便笑嘻嘻地走出来,更多时候,都是大家循着震天的呼噜响,在某个惊世骇俗的躲藏宝地找到他。
季衡是出了名的“别人家的孩子”,不怎么和他们玩这种幼稚的游戏,总是一心扑在学习上,成绩好性格好长得也好,在学校很招女孩子喜欢,但他可能姻缘寡薄,陆云笺和季瑶有时候想撮合他和哪个女孩子,总是以失败告终。
季瑶和季衡一样,也是温温柔柔的性子,也特别招人喜欢,但她谁也瞧不上,她说:“他们长得还没我哥好看,更没有云笺一半好,我才不要理他们。”
季瑶编各种小辫子的手法尤其好,因此陆云笺从不用自己去学,坐着享福便好。末了做些季瑶喜欢的糕点,她便会笑逐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