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妍缓缓抬眼,目光从漠然逐渐转为锐利,声音如寒冰:“紫露。你什么时候觉得,你可以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还是说,你已经忘了,你只是个下人?”
紫露脸涨得通红,唇瓣颤了又颤,终究一句话也说不出。
黎昭妍也懒得再说:“考虑好,要么接受条件,要么我赶你走。”
沉默片刻,紫露转身捂脸跑走了。
帷幕被风掀起,吹来湿冷的潮气。
锻雪从外头匆匆赶来,低声道:“殿下对她太惯着了。”
两人同是黎昭妍的伴随,只不过区别是一个是自愿的,一个是被黎昭妍挑的。
这些年来,紫露偶尔会有些偷懒耍滑,但仗着一起长大,越发不将规矩放在眼里。若换了旁人,早就被赶出去了。
锻雪低头替黎昭妍更衣,声音压得极低:“她心不正,又偏偏觉得自己委屈。”
黎昭妍没有说话,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的绢带,眼眸低垂,遮住了情绪波动。
锻雪顿了顿,“不过话说回来,一个巴掌拍不响。我看连猩也不是个安分的,”
“紫露再不懂事,也不过是个下人。可连猩……他当自己是什么了!”
黎昭妍没有接话。
绢带绕过指节,又绕回来,细细缠了三圈,在她掌心里打了个结。
她垂眸望着那结,半晌,低声说了一句:“你觉得他是什么人?”
仔细回想一下,自己对连猩其实还算是不错,而且连猩也很争气,总是无条件站在她的一边,这让她感觉很熨帖。
无形中,她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幕僚的角色。
或者还要更亲密一点?
锻雪怔住,“是我逾越了。”
黎昭妍将打结的绢带拆开,松开手指,转身向榻上走。
“没逾越。”她边走边说,声音在房间里缓缓散开,“你说的都是实话。”
“但他对我还有用,所以我不会赶他走。”
深夜,偏殿。
只一盏孤灯悬在墙头。
连猩赤足而行,一步一步踩在冰寒的玉砖上,脊背挺直,像无声的的蛇,潜行在夜色中。
走至镜前,他停住了脚步。
侧过脸,抬起剪刀比划头发的长度。
窸窣的声音响起,一缕缕黑发飘飘摇摇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