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睁开眼。
看到黎昭妍舀起一勺清水，毫不迟疑地泼过来。水珠落下，带着轻微的“嘶嘶”声，在他胸口炸开。
白雾蒸腾，她的身影在水雾后若隐若现。
“阿妍。”
她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醒来。“是不是打扰你了？”
顾衡看着她。
她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肌肤泛红，眼神依然很冷。
“没有。”他又闭上了眼。
水再次泼下，凉意顺着毛孔钻入皮肤，却压不住那股被烈焰灼出的痛。他一动不动，任由冷热交替。
——闭上眼的瞬间，那些昏迷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画面再次袭来。
最初坠入流沙时，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但在失去意识的边缘，他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紧随其后。
是她。
她跟着跳了下来。
那一瞬，他甚至忘记了疼痛，只剩下几乎贪婪的欣喜——
原来，她也会为他做到这一步。
原来，她心里也有他。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在火海中挣扎。
身体被炽焰焚烧，每一寸皮肉都在崩裂重组，痛不欲生。
在黑暗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忍耐。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去。
直到他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气息。
是她。
那一瞬，他的意识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拼命地向那个方向延伸。
灵识如蛛网蔓延，直到触到她所在的那片空间。
终于，他“看到”了她。
她坐在不远处，神情疲惫，眉间紧蹙。
连猩躺在她身旁，奄奄一息。
她在照顾他。
他在那里等了很久，等着自己的名字从她唇边出现。
可他没有等到。
她没有提过他的名字。
一次都没有。
仿佛他的生死，与她无关。
顾衡垂着眼睑，清楚地感受到每一滴水珠的温度，每一丝水汽的流动轨迹。
他甚至能听到黎昭妍的心跳声，平稳而有力。
虽然这些天在昏迷，可他的意识并没有消失。
如今的他，五感通明，很多事即便不睁开眼，也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