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眉心一跳,猛地睁开眼。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衬得他苍白的脸色更加惨淡。瞳孔聚焦,眼前依旧是空荡死寂的大殿。
他缓缓抬头,看向高台上盘膝而坐的莫千钧。
“这么多年了,你的心智若还是过不了这一关,那便是无用的废物。”
莫千钧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不辨喜怒,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顾衡抿紧了苍白的唇,没有反驳。他并非不想,只是一旦进入幻境,便会忘记一切,仿佛重新经历那段记忆。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不远处的黎昭妍。
少女一袭与他同制的素白衣袍,双目紧闭,眉头死锁,似乎也陷在梦魇之中。她的双手死死扣住膝盖,佩戴的无念石忽明忽暗,透出血色红光。
“看什么?继续。”
上首那道冷漠的声音响起。
顾衡深吸一口气,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
入定,入妄。
瞬间,呼啸的风声灌满耳膜,刺骨的寒意刮着脸庞。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惨白。
他又站在那座石桥上,浑身僵硬,比风雪更冷的,是胸口像被掏空了一块。
湖中心,一团小小的白色影子,正随着水波无力地起伏,发出细弱如游丝的呜咽。
那声音断断续续,被风一吹就听不真切。
他宁愿自己听不到,看不到。
“今后,你还会听到更多的呼救。”
师父的声音就在耳边,又像是直接响在脑海深处。
“不是每一个你都要听到,更不是每一个都要救。阿衡,你必须学会什么都听不到,才有可能救更多的人。大道无情,动心即是破绽。”
桥上的小少年在寒风中微微发抖,他听不懂什么大道,什么破绽。
他只知道,那团白影,是他唯一的“玩伴”。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他再不伸出手,它就要沉下去了。
为什么要见死不救?
“为什么……”他声音发颤。
“没有为什么。它可以死,谁都可以死。”
少年抬起头看向师父,那张脸悬在风雪之上,线条冷硬,俯视着他,比漫天冰雪还冷一些。
巨大的恐惧袭来。
“扑通!”
破水声打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