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人,知道国家要塌了,也不肯先走。”陆忠权轻飘飘一句话,便将她所有的猜测都钉了实。
南殊指尖一紧:“他从头到尾,都没想逃?”
陆忠权“哼”了一声,似讥似笑:“他压根没打算走。你以为他搞信托,组商会联保,在苏州搞那些货,是留后路?错了。你们老爷子是想在手里留些东西,好保日后民族产业的说话资格。”
他起身,拿钳子翻动炉火,火星子蹦出来,照亮他额间那道不大显眼的疤痕。
他总是这样,泡茶时像战地烧水的老兵,看不出一点将门风骨。
“你以为我为什么肯救他?”
“不是为了你大姐。她嫁我十年,从未给过一个好脸,我们也早不睡一张床。”
他说这话时平静得近乎冰冷,就将这座筑了十年的坟墓,赤裸裸搬到南殊面前。
“我救他,是因为你父亲敢在这烂时代里做别人不敢做的事。你可能觉得这些事脏,见不得光,还得背债。可你爹他知道,有些事它就得有人去做。”
陆忠权重新坐回椅中,语气低沉道:“这国家啊,就跟这炉火一样,快熄了就得有人去翻腾翻腾。”
“我们这些人,活得不讲究,什么茶喝到嘴里都一个味儿。但你们,你、褚南峤、还有那个英国来的,你们要想活得讲理,就得有人先不讲理。”
门外风声大作,吱呀一声,门被吹得微晃。
南殊抬眼望他,眼圈已红。
他却不看她,只自顾自倒了一杯苦得发焦的茶,闷声饮下。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嗓子早已干哑。
“你爹那个事,说难不难。”他终于切入正题,“我已经打过招呼,把他那什么‘破坏财政统筹罪’改成了‘战区物资调拨误配’。这事,在军方内部就处理得了。”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
“只是还差一样。”
陆忠权故意拉长声调,等她抬头,目光不退时才道:“外港调拨,要沪市资源组双重联审,得战时资源调度处主任签字。”
“明天是他接风宴,新官上任,正是看人的时候。”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隐晦的笑:
“你一见他,就明白了。”
褚南殊站起身,只是麻木的点了下头,便退了出去。
她答应了,也只是因为旁人从未给她别的选择。
次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