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声音轻了些,“你姐姐性子孤高,你年纪又小,在京中无长辈照应,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前日你舅妈去接也是一片好心,你们姐弟……”
“外祖母,”长生抬起眼,目光清澈,“父亲离京前交代,让长生好生照顾姐姐,静心读书,父亲的话,长生不敢不从。姐姐在自家宅子里,有严先生教导,有仆妇伺候,并无不妥。若回了府,反倒要给外祖母、舅妈添麻烦。”
同样的话术又捯饬了一遍,说得委婉意思明白。
贾母脸色沉了沉,却不好发作,只道:“你倒是个孝顺的,只是你父亲远在扬州,未必知京中情形,有些事,你们小孩子家不懂。”
“是。”长生应道,不再多言。
屋里一时静了。
外头隐约传来笑语声,是园子里的姑娘们在玩。
贾母听着那声音,神色稍缓,对长生道:“今日上巳,园子里设了流觞宴,你也去瞧瞧?你们年纪相仿,正该一处说说话。”
长生正要推辞,帘子一挑,探春、惜春先进来,后头跟着宝玉、宝钗,再后是迎春、李纨并几个丫鬟。
原来她们在园子里玩,听说长生来了便过来见礼。
长生起身与众人见礼,目光扫过,见宝玉穿着簇新银红袄子,颈挂通灵宝玉,正偷眼瞧他。
两人目光一碰,宝玉下意识整了整衣襟,又理了理头发,那模样倒像蒙童见先生。
探春笑道:“长生表弟如今是秀才公,气度越发好了,方才我们在园子里作诗,还说起你,说若你在,定能夺魁。”
长生淡淡道:“三姐姐过誉。长生年幼,不过识得几个字,哪里会作诗。”
惜春心直口快:“林表弟别谦,我们都听说了,你府试那篇文章,连国子监博士都夸呢。”
众人说笑着落座,宝玉挨贾母坐下,眼睛仍不时瞟向长生,自那日荣庆堂摔杯后,他再没见过这表弟,如今见长生神色淡然举止从容,心里又是羡慕又是惭愧,还有几分说不清的畏。
宝钗坐在李纨下首,今日穿着蜜合色绣折枝梅袄裙,颈挂金璎珞圈,端庄娴静,她静静听众人说话,偶尔抬眼看看长生,目光平和,心思活络。
贾母道:“长生难得来,就在这儿用午饭罢,凤丫头,让厨房添菜。”
王熙凤应了要出去,长生却道:“外祖母不必费心,长生坐坐便走,严先生今要查功课,不敢耽搁。”
贾母脸色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