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请进。”
长生引着甄士隐主仆进府,穿过几道回廊,往东跨院去。这一路,甄士隐走得很慢,目光不时扫过府中景致,那方小池,那架秋千,那几丛新移的翠竹,没有莺莺燕燕,每看一处,神色便柔和一分。
到了竹风轩,早有仆役备好热水热茶,甄士隐洗漱毕,换了身干净衣裳,这才在正厅坐下。
长生亲自奉茶:“寒舍简陋,委屈先生了。”
“林公子客气,”甄士隐接过茶盏,却不喝,只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半晌方道,“令尊可在家?”
“父亲在书房等候,请先生移步一叙。”
书房里,林如海已备好茶点,见甄士隐进来,起身相迎:“甄先生,多年不见。”
甄士隐深深一揖:“林大人,士隐有礼了。”
两人分宾主坐下,林如海打量甄士隐,见他虽风尘仆仆,气度却从容,心中暗赞,这才是真正的名士风范,即便落魄,也不减风骨。
“先生一路辛苦,”林如海亲手斟茶,“本该让先生好生歇息,只是有些话,还是早说为好。”
“林大人请讲。”
“令爱英莲……”林如海斟酌称谓,“如今已确定在林府,小女给她取名香菱,在身边作个伴读。”
甄士隐握着茶盏的手一颤,茶水险些泼出,他稳了稳心神,低声道:“她……可好?”
“很好,”林如海温声道,“小女待她如友,教她读书识字,她性子温顺,人也勤谨,府中上下都喜欢她。”
甄士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有水光:“如此便好,士隐……感激不尽。”
“先生不必如此,”林如海道,“只是有一事,要与先生商议,香菱的身世如今只有我与长生知道,是否告诉她,何时告诉她,全凭先生做主。”
甄士隐沉默良久,方道:“林大人,士隐可否先见见她?远远地,看一眼便好。”
“自然可以,”林如海道,“明日小女要在园中赏花,香菱定会随侍,先生可在竹风轩的二楼廊下,那里看得清楚。”
“多谢。”
这一夜甄士隐辗转难眠,十四年了,整整十四年,那年元宵,家仆抱着三岁的英莲去看灯,只是转身买个糖人的工夫,英莲就不见了,从此天各一方,生死不知,再到家破人亡。
如今女儿就在这座府里,就在离他不过百步之遥的地方,他却不能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