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花街与白日里完全不同,长街两侧绘着无数美人的绢纱灯笼高高挑起,将整条街照的亮如白昼,妓女们身着半透的薄纱倚在窗口,向着往来过路媚声招呼,靡靡之音夹着那娇柔软语,轻易便让人走不动了道儿。从欢场子里透出甜味儿,分不清是酒水佳酿,还是女人身上的胭脂,只是勾引着每个蠢蠢欲动的路人,耳热心跳,意识朦胧,身不由己的往门里钻。
进了这醉生梦死的温柔乡,大抵都是如此,只是总有那么些人不买账。
顾青衣从头到尾都木着一张脸,这一路与她打招呼的妓女她是一个都没正眼看过,白瞎了那些美人笑。若非知晓她本性,沈墨还要以为她是人皮面具做坏了,贴在脸上表情僵了。
“顾兄对这些美人是没有半点儿兴趣啊。”沈墨幽幽叹了口气,他们挤在人群中,倒也没什么人会注意顾青衣的表情,可在这一片温甜腻香艳的气氛中,只他身边多了做冰山,真是让人浑身都冷,亏得这还是入夏时节。
顾青衣平静的抬眼,她看了眼楼上将一条粉帕抛向她的女人,又扭头看了看身边的沈墨。
“作甚?”她虽易了容,神态骨相还是同原来一样,被她盯着沈墨本能有些紧张。
然而顾青衣只轻飘飘吐出一句:“说是美人,可我觉得你比她们更好看。”这倒是把沈墨说的愣了。
平心而论顾青衣只是不在乎样貌,却也不是分不出美丑。她身边这人本就五官清俊,身材颀长,举手投足间世家公子的规整,也是十足十的。虽是沈墨现下是拿了把折扇,装作来花街混世的公子哥,一路不停与美人们招呼着,调笑着,可他从头到尾眼中只映着灯火,却不染半分欲念。在顾青衣看来,这花街上的各色美人大抵都像这满街的绢纱灯笼,光彩夺目,却也因为晃眼的过分,让人看不清血肉血肉,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供人观赏的皮囊。可沈墨与她们不同,他走在她身边,鲜活而动人,身上还带着一种让她亲近的“冷”,是他们都不属于这里的证明。
“顾兄这话……”沈墨从那一愣中回过神,他将折扇“唰”地合拢,轻轻敲了敲自己掌心,眼底漾起玩味的笑意,就好像是为了掩饰方才的失态一般,他凑得离顾青衣近了些:“可真让人受宠若惊。不过在这种地方夸一个男子好看……”他拖长了调子,温热的气息拂过顾青衣的耳廓:“小心被哪位姐姐误会了去,以为咱俩有断袖之癖,那可就不妙了。”
他嘴上这般说着,身体却借着人群的拥挤,极自然地微微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