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男人答应得爽快利落,似乎不是杀了人,而是碾死一只蚂蚁。
他自陆云殊手中扯过衣袖,飞快拢到身上,敞怀下床,吞了两口桌上凉透的茶水。
“你就不怕昭王……”
陆云殊依旧坐在床上照着镜子,试图用指甲把那点红痕抠掉。心下却惊讶于男人杀人后的淡然。她不是没想过杀掉昭王,甚至还想过计划去实施了,只不过刺杀未遂,杀人这件事上,仍然是纸上谈兵。
“怕?我若是怕,早在十几年前就已死了。”他回过头自嘲一笑,日光照着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出一丝情绪。许是嫌殿中药味太浓,又或是想让自己清醒一些,他缓缓行至后窗边,长竿一挑,开了支摘窗。
冷风 照面扑来,夹杂着雪花落在他的眉头发梢。
陆云殊被那风冷不丁一吹,立时咳嗽起来。庚珩才如梦初醒一般关了窗户,径自站在榻边,犹带着一身冷气。
“王爷可是又发癔症,扎了针才见好,便又跑过去吹风,真真不让人省心,若下次还这样,我便再不管了!”
男人高大身躯戳在榻边,遮住一半天光。陆云殊见他才醒转来便有如此荒唐行径,忍不住抬手打去。还未落到实处,便悻悻收手。日后在靖王府的日子还长,她不想太难堪。
她今年刚满十七,毛丫头一个。庚珩比她还要年长些,可见了他,便生出许多恋家情绪来。七年前父兄死别,已叫她万念俱灰,偏偏她还有个时年八岁的弟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日日思念,煎熬着牵肠挂肚。
自那以后,陆云殊见不得和弟弟一般年岁的男孩,也几乎成了一种本能,她把对弟弟的牵挂,投射到庚珩身上,对他关怀备至。午夜梦回时,她甚至想,是否自己对身边人好一些,便会有另一个好心人收养了弟弟?
这念头太傻,她也知道。可是日子太长,总要找个由头支撑自己。看着重伤昏迷中仍在喊冷喊母亲的庚珩,那点儿傻念头便在心中燃起熊熊烈火,叫她情不自禁,笨拙地学起模糊记忆中母亲的样子,将男人揽在怀里抚慰。
庚珩居高临下地看她将手伸向自己,停了数息又缓缓放下。
屋中炭火渐熄,两人就这样冷冷清清一站一卧,僵持许久。
陆云殊见男人渐渐受不住冷,又略想一想,主动把个男人邀进被窝似乎有些不合适,便抄起身后屉柜上的被子抛在庚珩身上,而后往里一翻身,拉起被子蒙头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