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接了手炉,转而自怀中掏出一副兔绒护膝,放在小几上,淡淡说了“睡吧”二字便转身离去。
陆云殊想到此处,暗自轻笑出声。她许久没有过这样轻快的感受,一时心神荡漾起来,脚下虽在行走,心却飘到了九霄云外。下一瞬却一个趔趄,崴在碎石堆里。突如其来的一倒,吓得她心脏砰砰狂跳,再抬头时,才慢慢回过神来——
这条路早已偏得不知通往何处,眼前巨石穿空,哪里还有两位婢女的影子!
陆云殊瞬间冒出一身冷汗,顾不得腿上脚上一连串的细密疼痛,撑起身子跌跌撞撞绕到巨石后面,声音颤抖:“两位姐姐可还在?”
回应她的,只有山间的猎猎风声。
不知什么鸟从头顶的老树间飞出去,翅膀扇动,呼呼啦啦的声音突兀响起,伴随着那鸟尖利的叫声,如同鬼哭。
陆云殊被这声音骇破了胆,尖叫出声,身子却如同被定住一般,僵在巨石后面一动不动。
霎时间,儿时父亲讲过的妖魅故事,在茶楼里听过的精怪小说,还有小六子从乱葬岗背来的那具浮肿蜡黄的尸体样貌,一股脑地冲进她的脑海中,如同江水决堤、万马奔腾。耳边又响起什么声响,像是人,却又缓慢得紧。
陆云殊悄悄攥紧拳头,僵着脖子转身。
不料,还未转过身子,便被一柄冰凉短刃横在喉间!
冷硬铁器贴在颈间皮肤上,激起一片颤栗,脊背蓦地抵上一具微凉胸膛。
陆云殊头皮发麻,缓缓转动脖颈,却被一双大手强硬地掰过下颌,避开那人的正脸。
“……你是谁?为何把我骗到此地?”
身后人却不睬她,只手上微微用力,刀子往脖颈处更近了半分。她疼得睫毛发颤,两只手到后面不住推拒,那人却纹丝未动。
陆云殊被那短刃的力度逼得干咳不已,却因脖子被人勒住,而发不出声音,咳嗽声都噎在喉中,几乎背过气去。
陆云殊眸中闪着泪花,眼前白花花一片,狂风扬起细碎的枯草,扑到她脸上。见实在推不动那人,她便停了手,慢慢缓过气来,试图接着与他说些什么。
“……你是昭王。”
一句话断断续续,从她喉间挤出,用了不少力气。
那人听了,发出促狭一声轻笑,将短刃放了下来。陆云殊如得大赦,立时伏在湿冷巨石上大口喘气。肺腔里得到充足的氧气,她的神思也清明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