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怔住了。
千里转进,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寄人篱下,强颜欢笑,忍辱负重;
军心涣散,前途晦暗,几近绝望……
所有的艰辛、委屈、焦虑、如影随形的无力感,在这突如其来、山呼海啸般的迎接声中;
在这支仿佛自晨曦与山峦中凭空显现、军容鼎盛、杀气凛然的雄壮之师面前;
仿佛被一双无形却无比温暖有力的大手,猛地从心头拂去,只留下一片近乎空白的震撼,与随之汹涌而来的滚烫热流。
他怔怔地望着前方。
隘口处,两千黑虎军如铁铸的丛林,肃穆无声,唯有赤色披风在渐强的山风中猎猎作响;
甲胄的寒光与朝阳的金辉交织,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两侧山坡之上,漫山遍野的身影仍在挥舞着兵器,那震耳欲聋的“恭迎主公”、“兴复汉室”的呐喊;
如同潮水般持续冲击着他的耳膜,也冲击着他那颗饱经风霜却从未真正冷却的心。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那正大步流星、带着一身剽悍与急切向他奔来的虬髯身影上——
是他的翼德,是他那看似粗豪、实则至情至性的三弟!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底最深处窜起,直冲鼻腔,狠狠撞向眼眶。
酸涩、欣慰、狂喜、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翻腾,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死死咬住牙关,下颚线绷得如同拉紧的弓弦,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用尽了全身力气;
才勉强将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热意,连同那一声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混杂着太多情感的哽咽,死死压了回去。
不是梦,也不是幻象。
他的三弟,真的在这汝南山坳里,为他,也为那个飘摇欲坠的汉室,扎下了根,练出了一支足以令任何对手侧目的铁军!
他身后的队伍,反应则更为直接而鲜明。
赵云在最初的瞳孔收缩与震惊过后,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惊人的锐利神采。
他的目光如最老练的匠人审视利刃,迅速而精准地扫过黑虎军的阵型排列、士卒站姿、甲胄兵器保养状况;
尤其是那一双双沉静中透着彪悍、坚定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越看,他心中震动越甚,一股久违的、属于战阵豪杰的兴奋与激赏在胸中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