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羊肋肉递到唐苒手中。
“配与不配,是旁人的尺子。”她声音清清亮亮,像溪水敲击卵石,“于我而言,要紧的只有四个字,我喜不喜欢。”
唐苒接过肉,以一种全然放松的、甚至有些不符合淑女仪范的慵懒姿态靠在身后的软垫上,小口咬着肉,闻言点头笑道。
“这话若是让那些夫子听见,怕是要跳脚。不过……”她语气微沉,却更显柔和,“自从父亲过世,这世上,也的确再无人能逼迫我的阿妹嫁与不喜之人了。这样……也很好。”
野炊的余烬在微风中渐渐暗去,食盒重新收拾妥当。
日头偏西,将河畔的人影拉得长长,喧闹的春会也到了散场时分。
唐家的车驾早已候在道旁。
并非贵族士人常用的华美驷马高车,而是一辆宽敞的安车,由一头毛色油亮的健硕黄牛拉着。
车身是上好的梓木,打磨得光滑,涂着端庄的玄色漆,舆上支着一顶青绢制成的华盖,用以遮阳。
两个人上车之后,回城之路开启。
牛车缓慢,车轮压在土路上,发出规律而沉闷的“辘辘”声,行进间带着一种特有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悠哉节奏,却无颠簸之感。
华盖之下,清风徐来。
唐玉支着下巴欣赏夕阳,任由晚春的风拂过面颊。
道旁植着桑树与梓树,远处是连绵的井田阡陌,农人正于田间劳作。
偶尔有结束春游的同路少年,或骑马,或步行,经过牛车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慢下脚步,目光悄悄注视在少女身上。
有胆大的,甚至会红着脸,故意高声吟诵一句“有美一人,清扬婉兮”,以期引起车内人的注意。
唐玉只是垂下眼帘,恍若未闻。
唐苒则吃吃低笑,在她耳边道:“阿妹若是哪天有喜欢的人,定要告诉我,我真好奇那人是谁。”
牛车缓缓驶近临淄城的雍门。
顷刻间,景象为之一变。
城门内外,车马人流如织,喧嚣声扑面而来。
挑着担子的贩夫、佩剑的游侠、行色匆匆的吏员……汇成了一道充满活力的洪流。
空气中混杂着牲畜的气味、尘土的气息、道旁食肆传来的羹汤香味,还有进城以后就没有停止过的炊烟袅袅。
这正是许多人庖厨繁忙的时间。
牛车融入这洪流,速度更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