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二郎文毓瑜,惯会伪装。平日里在文老太太面前,他乖巧懂事,功课虽平平,但态度极其恭顺,言语体贴,将一个失去祖父后努力上进、孝顺祖母的孙儿形象扮演的极好。
一旦脱离了大人的视线,他就像变了一副面孔。
周妙雅新完成的画作,会意外地被墨点污损。她精心研磨好的群青色,会不小心被打翻在地。她路过花园,会恰好有冰冷的浇花水溅湿她的罗裙。
次数多了,周妙雅怎会不知是谁所为?
她的画作一次又一次被毁,她终于忍不住,在回廊的角落里堵住了嘴角噙着得意笑容的文二郎。
“二郎为何总是与我过不去?”她声音气的发颤,带着委屈与愤怒。
文毓瑜抱着胳膊,懒洋洋地靠在廊柱上,上下打量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你过不去?周妙雅,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这文家上下,谁还真的把你当回事?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靠着哄骗我祖父祖母过日子罢了。怎么?如今我祖父不在了,还想摆小姐架子?”
“你!”
“我怎样?”
文二郎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恶意的笑:“你去告状啊,去跟我祖母说,说她的好孙儿欺负你了,你看她是信你,还是信我。别忘了,我才是她嫡亲的孙子!”
周妙雅气的脸色煞白,粉嫩的小手紧握着拳头,想要反驳,却生生将话到嘴边的控诉,咽了回去。
文二郎说的并无错处。
文老太太年事已高,经不起刺激,若自己去挑拨,伤了他们祖孙的情分,文老太太该有多伤心啊。
更何况无凭无据,文二郎又如此善于伪装,她再怎么辩解,结局只能让自己这个外人更加难堪。
是的,她终究不姓文,她在文家,怎样都只是个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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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城里最热闹的光景,莫过于一年一度的荷花宕,每年盛夏时节,城中男女便会倾城而出,一股脑儿地涌入葑门外的十里荷塘。
这一年,文毓瑜早早备下一身崭新的水蓝色道袍,手持一把洒金折扇,打扮得风流倜傥,也要去那荷花宕凑一番热闹。
他垂手敛目,立于正享用酥山的文老太太跟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恭顺:“祖母,今日外头荷花宕盛况难得,孙儿想着,妙雅妹妹终日埋首书画,未免沉闷,不若由孙儿陪她去散散心,也全了祖母平日让我们多亲近的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