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信刚到上海,又挟了自我陈述表、成绩单一同寄出去。金雪池对那张均分不到八十八分的成绩单很是羞愧,尽管薛莲山说有信就够了,成绩单是走个形式,她仍惶惶不可终日。
太丢脸了,太惭愧了,她什么都不能为他做,作为学生,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考试。而她考试都没考好。
金雪池脸上无光,成天就是看旧课本。之前为了应付考试,很多地方背下来一个解法,直接就混过去了;现在没有课业压力,她反倒能回过头去钻研。
薛莲山站在门口取笑道:“孩子死了来奶了。”
他最近去公司的次数减少了,事情仍未解决完毕,但外头太乱。金雪池至今仍不知道薛莲山将要怎么处置他的矿场,她问过一次,他说“不必操心”,是“别管闲事”的委婉表达形式,她就没再问。
两人成天在家厮混,也越发亲密。金雪池自知理亏,闷头拨算盘,一珠子拨上去,外头开始响警报。
屋里那簇摇摇的快乐瞬间熄灭了。没人说话,只听着刺耳的警报由小及大、由大及小,其中夹着轰轰然的炸响,片刻后,满屋的灯也跟着灭下去。发电厂又遭了殃及。
现在情况很不好,华界的民居、工厂、商铺已被夷为平地,死伤无数;日军虽不敢炸租界,但也在租界边缘及越界筑路区域试试探探地扔过几颗炸弹。约200万华界市民涌入面积仅数十平方公里的租界,搭了无数棚屋,更多的露宿街头、睡防空洞、睡地道,定青每天出门买菜,看到沿路的都是死人。
“听说都开始闹霍乱了。”他报告说。
薛莲山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药品也缺。”定青补充道。他真是担心,薛先生是离不开药的,染上什么乱七八糟的病更是完蛋,偏偏还在等洋行那边接收矿场的消息,想走也走不得!
到晚上仍未来电,只好点上油灯。现在物资也短缺,手上有钱也买不到东西,他们的菜品很简单:一盘清蒸鲥鱼、一盘炒青菜、一盘火腿炒笋,一碗蛋花汤。筷子和瓷碗碰撞的声音在昏暗的光线中叮叮当当,儿童乐团敲出来似的。
眼睛一用不上,耳朵就格外灵便。薛莲山批评王厚德:“喝汤不要那么响。”
王厚德忍气吞声地放下碗。
电话铃忽然大作起来,在蒙蒙的黑暗中,简直是午夜凶铃。明明还是黄昏时刻,但夜已经迫近了。薛莲山接了后,刻不容缓地就要出门。
一家人都知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