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莲山在这用作休整的一天内喝了好几碗不痛不痒的冲剂,效果聊胜于无,晚上还发起烧来。为了不耽误行动,吉勒姆医生给他打了一针□□;临出门前,又扎了一针□□,短暂地抑制一下咳嗽。
医院附近肯定有人蹲守,如果他也凌晨出门,那简直是给人当靶子打。所以他等到了早上九点才出门,戴了帽子、口罩,穿当时的法侨最爱穿的棕色薄麻长风衣,料想光天化日之下不会横遭子弹。
从后门到汽车的短短几步路内,余光里出现了太多闲杂人员:穿病号服晨练、散步的,遛狗的,卖报纸的,探病的......各式各样的人从他身边走过。薛莲山加快脚步,拉开车门时,愣了愣,还是很快关上门。
驾驶位上是一个法国汽车夫,特地摇下了车窗,给人看的;其他的窗帘都被拉上了。昏暗的光线下,邵子骏正在后排朝他咧嘴笑。
“你怎么来了?”
如果和你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吵架的话,我会抱憾终身的。邵子骏笑着推了他一下,“喂,我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你生我的气吗?”
“我从来都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好了,快下车吧。”
“我送送你。”
“情我领啦!”薛莲山越过他,作势要去推车门,“快点,不跟你开玩笑,这一路不知道多少鬼子盯着......”
然而汽车夫似乎听不懂他们争执的内容,已经把车开出去了,他只好作罢。租界里的难民太多,活的乱窜,死的挡在路中间、也没人收尸,一进窄路简直寸步难行。薛莲山将自己这一侧窗帘拨开一道缝,观察着外头。街头搭满了棚子,巡捕一边拆一边挥舞着警棍呵斥难民,女人也哭,小孩也哭。
“真是乱。”他遮上窗帘,对邵子骏道,“我估计不到过年,上海就要掉了。那时候——”
一声巨响在前方炸开,整辆汽车被气浪掀得几乎翻过去。薛莲山一把抓住上方的扶手,急道:“倒车!”
车头刚探进一个巷子里,汽车夫立刻倒车,一盘子往左打,结果车根本拐不过来,照着墙撞过去。他再倒车,这么几秒的耽搁中,子弹就砰砰朝防弹玻璃上招呼过来。
“走!走!”薛莲山恨不得抢过方向盘替他开,“别倒了,可以了!现在不要去十六铺,甩掉他们——你听得懂中文吗?Take a detour!”
汽车夫受了惊,仍驾驶着汽车狼奔豕突着向十六铺码头去。倘若接头地点暴露,金雪池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