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莲山慢慢地把左轮手枪拿起来,打开弹槽,作势研究着,血管在太阳穴下突突直跳。
邵子驹身上肯定还有别的手枪,那两个小弟也有,逃跑是跑不掉的。至于说填进子弹后直接对着他连开六枪,虽然有把握把他打死,但自己八成也活不成,激怒了青帮,还连累金雪池、定青他们。怎么办?真的拼运气?
“真要算起来,”他漫不经心地开口,“是日本人杀害了子骏。你要报仇,其实该找他们,结果你还替他们——”
“闭嘴!”邵子驹吼起来,“再说一句不相干的试试看?”
“我要是说相干的呢?”
“还有什么相干的?”
“这个运气游戏相关的。”他非常诚恳地把枪放回去,“我这人运气不好,多半要死了。但是自己杀自己没意思,如果能选一个死法的话,我想要——牡丹花下死。行不行?”
邵子驹认为这人能提出这要求一点也不奇怪,嗤笑一声,“行。牡丹花在哪?”
他话音未落,金雪池就趿着木拖鞋踩到了楼梯上,啪的一声,两人心头俱是一震。薛莲山有点喘不过气来了,深重地呼吸着,偏偏那拖鞋声不给他放松的余地,噼噼啪啪越走越快,到他身边时,卷来了一阵气流。
她面无表情,捡起左轮手枪研究片刻,然后给三发子弹上了膛。
薛莲山闭上眼,耳膜里只鼓动着自己的心跳声和她拨转盘的声音。她似乎是为了把概率洗得很彻底、很均匀,用力地拍滑了四五下,转盘中的棘轮咔啦啦直响。末了,合上弹槽,对准他。
枪膛距离他不到三厘米。金雪池似乎也在手抖,需要借一个力,抖着抖着就直接把枪抵他头上了,反正子弹之下,没有差别。
邵子驹命令道:“扣扳机吧!”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小桂神干脆情凄然地闭上眼。薛莲山一动不动,听着血液冲击耳膜的轰鸣声,他以为自己会因过度紧张而脑中空白一片,没任何念头,因为他在世上是没什么牵挂的;玩得不错,没有遗憾,也不留恋谁。
然而他几乎就在瞬间想到:还是不该让她来的。我要在她面前血溅三尺,她得做多少宿的噩梦呢?
扳机声响起。
几秒后,薛莲山睁开眼,弯腰不可遏制地咳嗽起来。小桂一屁股坐到地上,定青重重呼出一口气,邵子骏缓缓地靠倒在沙发椅上,仰头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这又是你自己选的。哥尽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