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北怎么了?你就是临着上海,现在也不和我一样在这里帮佣?”
“哎,你这......也太北了!都快到山东了。”小桂撅起嘴,之前以为和他是“他乡遇故知”,但因为苏州在很靠南的位置,想起徐州,都觉得不是江苏的一部分,是北方。徐州无论是饮食还是方言,也都跟山东更像。“你都不说吴语!你说‘我’,说的是‘俺’?你说一个听听?”
定青很受冒犯,他是从不拿薛莲山当挡箭牌的,头一次,他说:“薛先生跟我是老乡!”
小桂一听薛先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定青仍然不高兴,站起来把报道又读了一遍,觉得自己真是多余跟她说这回事,江苏都快沦陷了,她还在计较苏南苏北。蠢得没救了。他当时就不该特意挑个江苏人回来,随便找个香港姑娘,谁管你苏南苏北的?
第二早,小桂叮铃哐当地大力摆盘子,定青拉着一张驴脸,看也不看她。因为是周末,金雪池沉浸在自己的绘画艺术中,有人敲门,她也不理睬。
小桂道:“收房租的来啦!”
定青只有腮帮子耸动,用力咀嚼早餐。几秒后,她跳起来骂道:“你要死啊?聋了?”
金雪池还以为她在骂自己,一哆嗦,站起身,就看到小桂已经气鼓鼓地去开门了。一缝太阳光射进来,然后一声尖叫,定青立刻冲过去,油漆立刻又兜头盖脸地泼过来。
金雪池都不知道他冲那么远干什么,把两人一手一个拽回来,然后关上门。油漆哗哗地溅到门上、墙上、窗上,他们没工夫搭理了,定青把小桂拉到厨房,拧开水龙头让她冲眼睛。几秒后,电又断了。
小桂呸呸往外吐了几口油漆,一直揉眼睛,金雪池直接伸手把她的上下眼睑翻起来,让水流对着眼珠子冲。
“哎哟哎哟哎哟——”
“不能揉,油漆里有颗粒的。”
小桂哭道:“哎哟哎哟哎哟......杀千刀的,讨债的,呸,一群狗.......”
冲了好久好久,金雪池想打开台灯照一照小桂的眼睛,可是没有电。只好拉着她站到窗边,拿一块小粉镜子反射外头的太阳光,有很亮的一块斑映在她的眼睛上,把眼瞳映成澄澈的浅棕色。
“唔,没有残留,”金雪池说,“现在去医院吗?”
“我可不想去医院,人太多了,排一上午的队。”
“好吧,那定青去买抗生素类的眼药水,预防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