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她还是溜进了佩珀,把自己的一个茶缸、几支笔、一本词典取回来了。
后面几天薛莲山成天带她出去逛,甚至跑到了新界九龙,钻进一条条小巷子。来了香港这么久,他没有带她仔细地看过这个城市。
虽然是殖民地,但香港似乎不如上海那么洋气。现在想起上海,金雪池想起的就是薛莲山这个人,他成功了,和这个城市合二为一。繁华富贵、如梦如幻,令人心驰神往,又触不可及。
然而香港就有烟火气得多,皇后大道两旁橱窗里的货物,一半是西洋的香皂、钟表,一半是广东的凉席、陈皮。骑楼密密麻麻,上面用一杆旗帜挑商号出来,下面一排地摊,卖云吞卤菜杨桃。穿梭其中,确切可以闻到丰富的食物香气,杂而不乱,各香各的,但交集在一起,显得很热闹。
金文彬就很喜欢香港,他也没去过更远的地方。他说香港好得不得了,吃喝玩乐都方便,人也有钱,等金雪池长大了,他给她在香港买栋房子。
老豆,香港的人越来越多了,你早不买房子,现在的房价很贵啊。
对于金雪池来说,每座城市都有每座城市独特的好,是她不同人生阶段的底色。她才疏学浅、孤僻拙舌,但一路来,总有贵人适时地出现,带她走了这么远,看了这么精彩的世界,属实幸运。
在以“有求必应”闻名的黄大仙祠里,金雪池跪在蒲团上,向大仙许愿:希望我前程似锦,希望他长命百岁。
入伏的那一天,签证寄到了袁公馆。其实打发个佣人送来就行了,袁孝慈亲自来了一趟,因为知道他很快要走。战火频繁、大洋阻隔,寄一封信都要很久,何况是再见一面。而且于情于理,她既不会跟她写信、也不会专程去见他,将来还有几分牵连,全看天意。
来的路上在下雨,她鞋子湿了,阴凉的寒意顺着脚底往上升。到了薛公馆,薛莲山正摆着一个姿势不动,金雪池坐在茶几上,抱着一个本子奋笔疾书。
小桂通报说有客,薛莲山微微向她抬头,笑了一下,“稍等......”
“哦,不用等。”金雪池立刻合上本子,朝她一鞠躬,上楼去了。这个氛围,袁孝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把签证拿出来给他看,他展开一看,显现出很高兴的样子,要留她吃饭。
她说已经吃过了,又道:“信封里还有一张支票。不要推辞,你可以不去银行兑换,但我希望你总有东西可以救急。”
薛莲山接过支票看了看,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