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中心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寂静。那声无声的“有趣”,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这不是宣告,不是威胁,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观察结论。仿佛他们所有人,连同这艘飞船,这个星系,甚至物理规则本身,都只是他庞大实验台上的一组待测参数。
霍恩长老感到一阵眩晕,扶住了控制台边缘。γ-7系统那微弱的警告像冰水浇在脊椎上。物理常数波动?时空涟漪?信息污染扩散?这不只是一个人的变异,这是……现实层面的感染。
“隔离协议,”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最高等级。封锁整个医疗观察区。所有与卢卡斯——与该单元——有直接接触的物理通道、数据链路、能量输送,全部切断。启动信息屏障,强度调到最大,覆盖所有已知及理论上的信息辐射频段。”
“长老!”伊芙琳猛地抬头,眼中是震惊和抗拒,“你要把他关起来?像对待一个……一个怪物?”
“伊芙琳,”克伦的声音低沉,带着疲惫和罕见的严厉,“你看清楚。他刚才说了什么?‘实验数据’,‘假设验证’。我们对他而言是什么?是实验环境的一部分!物理常数都在因为他而波动!不隔离,难道等他无意识的‘辐射’把整个星舰,甚至更远的地方,变成无法理解的混沌场吗?我们必须先搞清楚他在‘辐射’什么,以及如何控制,或者至少是……收容这种影响!”
“他不是‘它’!”伊芙琳反驳,声音却没了底气。她看向医疗舱,卢卡斯——她仍固执地用这个名字称呼他——已经再次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苏醒”和观察耗尽了能量,又或者,是内部那场关于“自我定义”和“存在需求”的宏大运算需要更深的沉静。他的表情恢复了那种空白的平和,生命体征平稳得如同雕塑。
“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霍恩打断了她,目光锐利如刀,“但我知道,一个能引发现实底层不稳定的存在,无论他主观意图如何,其存在本身,就是一场无法预测的灾难。隔离不是为了惩罚,是为了保护——保护他,也保护我们,保护我们所知的这个宇宙的基本结构。这是责任,伊芙琳。”
伊芙琳的嘴唇颤抖着,最终没有再说出反驳的话。她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医疗舱内那张平静的脸,泪水无声滑落。克伦说的对,霍恩说的也对。可她无法接受,那个会为了同伴冲进辐射区,会在酒吧角落笨拙地调试老式点唱机,会因为一首古老的歌谣而眼眶微红的人,如今成了一个需要被“收容”的、移动的现实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