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石温热。
不是灼烫,亦非暖意,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脉搏节律的活物之温——仿佛他踏上的不是山岩,而是某头远古巨兽伏卧万载后,胸腔之下尚未冷却的脊骨。
叶尘右足落定。
靴底玄铁纹与山岩相触的刹那,整座第一峰山脚无声一震。没有轰鸣,没有回响,只有一圈肉眼几不可察的青铜涟漪,自接触点向四面八方漾开,如水投石,却比水更凝滞,比铜更厚重。涟漪过处,山岩表面浮起细密金线,蜿蜒如血管,又似地脉初醒时悄然拱起的筋络。那温热,便顺着金线奔涌而来,直抵他足心涌泉——不是热气蒸腾,而是某种古老契约被指尖叩响后,大地自发递来的应答。
他未动。
左瞳幽蓝深处,九峰山影仍在缓缓旋转,可就在涟漪漫过足踝的同一瞬,那旋转骤然一滞!山影中心,一点灰白微光“噗”地燃起,薄如蝉翼,冷似霜刃,倏忽一闪,便在识海深处烙下三字残篆:
【待得……】
字迹未尽,笔画断在“得”字末捺将垂未垂之际,仿佛执笔者被天外一刀斩断手腕,墨迹悬于半空,余势未消,却已失了下文。
叶尘喉结微动。
舌尖铁锈混着霜雪的冷味尚未散去,此刻又添了一丝奇异的涩——像咬破一枚青杏,酸得眉心微蹙,却又压不住那股从齿根泛上来的、近乎本能的渴念。他想读完它。想看清“待得”之后,究竟是“云开”,是“雷动”,是“山崩”,还是……“十峰齐临”。
念头刚起,左瞳灰白微光竟又一闪!
这一次,残篆未增全字,却于“待得”之后,浮出半枚轮廓——一道斜斜的、锋利如刀劈的笔画,末端微顿,似是“十”字的横折钩之始,又似未写完的“一”字收锋。它虚浮于灰白光晕边缘,若隐若现,像一句被风撕碎的遗言,只留下最锋利的那一角,割得识海边缘隐隐作痛。
就在这痛感浮起的刹那——
一缕寒意,悄无声息,游入识海。
不是自外界侵入,而是自识海最幽暗的角落,悄然滋生。它细如银针,冷如玄冰髓,滑腻如蛇信,专挑元神主域之外的缝隙潜行。它不碰那盘踞中央、金光流转的元神本体,也不惊扰悬浮于识海上空、正随心跳明灭的青铜山核,只是沿着识海边缘那片混沌未开的灰雾,一寸寸游移,所过之处,识海壁障竟泛起细微霜晶,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更幽邃的虚空。
叶尘眉心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