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家启程赶往京城,送别时章屹在城外长亭哭得一塌糊涂,鼻涕眼泪抹了满袖。他越哭,大人们看了越想笑,反而将离情别绪冲淡了。
陆蘩不明白为何要哭成这样,但见章屹哭得伤心,怪可怜,便上前摸摸他的背,温言哄了他几句:“爹爹说我们过几年就回来啦。我会给你写信的。”
刘娘子也在旁笑着哄儿子:“过几年,等阿蘩长成了大姑娘,就回来给你当媳妇。别哭了,再哭,阿蘩嫌弃你,留在京城不回来了。”
陆贯中笑道:“大嫂这玩笑可开不得。那怎么行。大丈夫一诺千金,就算万金,也抵不过咱们儿女亲家的情义。”
章光汉笑着拍拍他的肩:“兄弟我知道你的。”
上了马车,马蹄答答响起,陆蘩的眼睛就再没从车窗挪开过,章家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渺小不见,只剩窗外的景色,她怎么也看不够。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单是出门旅行本身,就足够让她激动了。更何况春天,出了城,郊外田野萌发出稚嫩而坚韧茁壮的绿意,盎然的美丽吸住了她的眼。空气湿漉漉的,似凉而暖,有泥土香。鸟儿啁啾,阿蘩抬起手,指尖微动,想象自己在抚琴,清越悦耳的鸟鸣正是从她指下奏响,而她这演奏者,正沉醉其间。
林娘子望着女儿,冲丈夫笑道:“夫君,你看,我们阿蘩喝醉了。”
陆贯中笑道:“阿蘩,喝醉了吗?”
阿蘩弯弯的凤眼一闭笑着歪倒在母亲怀里:“醉了!”
陆贯中伸手摸摸她的额发,笑道:“是该多带她出来,多开开眼界。见多识广才不会大惊小怪。”
过沙河,到丰润城,便已经进了顺天府地界。离京城越来越近,他们中途住宿的城镇一个赛一个繁华。人烟稠密,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小贩牵着骡子挑着扁担在人流中穿来穿去,小摊一个紧挨着一个,相互争抢着地盘,货物摆了满地,好多都是阿蘩没见过的新奇东西。商铺的招牌旗幡密密麻麻,像是马戏摊儿外围一圈圈的观众,纷纷踮着脚探出头来,生怕被遮挡。
说书的,唱曲儿的,拉琴的,满街的声音响。
阿蘩原以为,外公家所在的府学街,就是天下最繁华之地,若拿府学街跟顺天府的城镇街道相比,几乎就是乡下了。
世界仿佛在她眼前豁然敞开了一个口子。她从这一角的繁华里,窥探、幻想着京城的景象。
京城,大明的都城,会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