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元年秋,建康,新君寝宫
刘义隆在冷汗中惊醒。
又是那个梦。
梦里没有具体场景,只有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黑暗深处,缓缓浮现出兄长刘义符的脸。不是记忆中那个鲜活、有时焦躁有时又带着些天真莽撞的兄长,而是一张苍白浮肿、额角裂开、鲜血不断渗出的脸。那双眼睛空荡荡地凝视着他,嘴唇无声开合,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三弟……你为何不来?”
每一次,刘义隆都想解释,想辩驳,想说出那些“粮草未齐”、“蛮族不稳”、“需待时机”。
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兄长那双流血的眼睛,越来越近,近到几乎要贴在他的脸上,冰冷的死亡气息将他彻底笼罩。
然后,他便会窒息般惊醒,心跳如擂鼓,后背的寝衣湿透。
登基已有月余。从荆州入主建康,接受百官朝拜,改元“元嘉”,一切都按部就班,顺理成章。徐羡之、傅亮表面恭顺,交还了部分权柄;谢晦领兵在外,暂无动静;檀道济镇守广陵,上表称贺。朝局似乎正在他精心的掌控下,缓缓步入新的轨道。
除了这无休无止的噩梦,和内心深处那无法驱散的、冰冷的寒意。
他披衣起身,挥退了闻声赶来伺候的宦官,独自走到窗边。秋夜的凉风灌入,稍稍驱散了梦魇带来的黏腻感。窗外宫阙重重,灯火零星,这座父皇一手营建的皇城,如今终于由他主宰。可为何,他感受不到丝毫开创新朝的豪情,只有一种如履薄冰的沉重,和仿佛被什么东西在暗处死死盯着的悚然?
是因为兄长的死吗?
他当然知道刘义符和金昌亭。徐羡之、傅亮给他的“官方说法”是“营阳王急病暴薨”。但他私下收到的密报,包括邢安泰后来辗转递来的、充满恐惧和忏悔的只言片语,都拼凑出一个血腥的真相。
他知道那根门闩,知道兄长临死前的诅咒。
起初,他告诉自己,自己按兵不动,是为了保全实力,为了在更合适的时机收拾残局,是为了……更大的社稷。
可每当夜深人静,尤其是被噩梦惊醒时,另一个声音就会在他心底尖锐地响起:你真的只是“等待时机”吗?还是……他不敢想,他不敢相信自己有过这样的念头。
更让他恐惧的是,自从登基后,他就时常感到一阵阵没来由的心悸和寒意。
有时在朝会上,有时在批阅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