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塘关总兵府,正堂。
往日用来议事的厅堂,此刻门窗紧闭,亲兵退至百步之外。空气中弥漫着压抑,比东海潮汛前的低气压更令人窒息。堂内灯火通明,却照不散聚拢在每个人眉宇间的阴云。
殷夫人一身戎装未卸,风尘仆仆。她刚从边境巡视归来,带回来的不仅是尘土,还有沿途所见民生凋敝的惨状,以及周武王誓师伐纣、传檄天下的确切消息。此刻,她站在堂中,身姿笔挺如枪,目光扫过坐在主位的丈夫李靖,以及分坐两侧的三个儿子——金吒、木吒,还有沉默抱臂站在窗边的哪吒。
“话,我已经说完了。”殷夫人的声音清晰冷静,每一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钢钉,“商王无道,非止一日。加重赋役,民力已竭;炮烙虿盆,人心尽失。东夷战场上……”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那些被强征的民夫,如同草芥般被驱赶填壑;战败被俘者,无论军民,尽数坑杀。此非治国,乃是炼狱。”
她看向李靖,眼神锐利:“夫君,你守的是陈塘关,是关后数十万百姓身家性命,不是朝歌鹿台上那个醉生梦死的暴君!周室自西岐而起,德政布于四方,三分天下已有其二。武王吊民伐罪,乃顺天应人之举。如今檄文已至,周军不日东进。我陈塘关首当其冲,是战是降,须当机立断!”
她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为免阖关生灵涂炭,为给百姓留一线生机,我主张——开关,归顺。”
话音落下,堂内落针可闻。
李靖的脸色,从最初的阴沉,逐渐涨红,最后化为一种混合着震惊、愤怒与恐惧的铁青。他猛地一拍案几,霍然站起:“妇人妄言!此乃叛国大逆!”
“叛国?”殷夫人毫不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夫君口中的‘国’,是商?还是民?若这‘国’已成了吸食民髓、戕害百姓的巨兽,忠它何益?不过是助纣为虐!”
“你……!”李靖指着她,手指微颤,“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乃天经地义!我李靖受朝廷敕封,镇守此关,岂可因一时利弊,背主投敌?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日后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父亲!”金吒急忙起身,试图缓和气氛,“母亲所言,虽言辞激烈,却非全无道理。如今天命人心皆不在商,西岐凤鸣,圣主已出。顺天而行,亦是正道。若能不动刀兵,保全一关百姓,岂非大功德?”
木吒也接口,语气更温和:“父亲,大哥说得是。况且我们兄弟三人如今也在周营效力。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