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像扯不断的棉线,斜斜地织在南州市郊的柏油路上。 苏然坐在黑色越野车的副驾,指尖摩挲着车窗上凝结的水珠,目光死死锁着前方五百米处那座隐在树林里的红砖厂房。厂房的铁门锈迹斑斑,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利民农具修补厂”,可从三天前开始,每天凌晨三点,都会有一辆没有牌照的白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厂门外,卸下些鼓鼓囊囊的麻袋,再拉走些用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箱子。苏队,已经盯了七十二小时了。驾驶座上的年轻警员小陆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钱老板那条线,真的能牵到这儿?
苏然没说话,只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进货单。纸张边缘泛黄,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瓷坯三十件、纸料五十斤、料石若干,落款处是一个潦草的“钱”字。这张单子,是三天前在钱老板的古玩店后院仓库里搜到的。钱老板,钱四海,南州市古玩圈里小有名气的倒爷,手里的“宝贝”真假掺半,靠着一张巧嘴和八面玲珑的手腕,在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半个月前,一位收藏家拿着一幅号称“明代沈周真迹”的山水画到市局报案,说自己花了两百万从钱四海手里买下的画作,经鉴定竟是高仿赝品。
接到报案的苏然,带着刑侦支队的人蹲了钱四海整整十天。这位看似精明的倒爷,反侦察意识极强,每天的行程不是泡在茶馆里和人喝茶吹牛,就是在古玩城里转悠,半点马脚都不露。直到第五天夜里,苏然带着人突袭了钱四海的古玩店和他在城郊的别墅,才在别墅地下室的暗格里,搜出了这张进货单,还有一本记满了密密麻麻数字的账本。
账本上的数字很有意思,没有品名,只有代号——白瓷对应着五位数的金额,黄纸对应着六位数,墨块的价格更是高得离谱。苏然盯着账本琢磨了两天,结合进货单上的瓷坯、纸料,突然反应过来——这哪里是什么农具修补厂,分明是个藏在郊区的文物造假作坊。
再等等。苏然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目光依旧没离开那扇铁门,等里面的人把活儿干完,咱们再收网。雨越下越大,砸在车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树林里的雾气越来越浓,红砖厂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隐在白茫茫的雨幕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小陆按捺不住,又低声问:苏队,你说这作坊里,到底藏着多少猫腻?苏然终于收回目光,转头看了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你想想,钱四海手里那幅假沈周,仿得连专家都差点看走眼。能造出这种东西的地方,里面的门道,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