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思玥说到做到。
从那天起,沈晏的伤完全由她亲自处理。
每天早晚两次,她戴着口罩和手套,仔细地清洗那道狰狞的刀口,用镊子小心地夹去腐肉,再敷上陆医生特制的草药膏。药膏里有黄连、金银花,能消炎清热,但敷上去时像火烧一样疼。
沈晏咬着毛巾,额头青筋暴起,却从不喊痛。他只是看着何思玥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因为熬夜而泛青的眼圈,看着她额角细密的汗珠。
“疼就喊出来。”何思玥说,声音闷在口罩后面。
“不疼。”沈晏摇头,“比你在手术台上轻松多了。”
何思玥的手顿了顿,没说话,只是动作更轻了些。
伤口在慢慢好转。化脓控制住了,肿胀消退了,体温也正常了。
但何思玥知道,沈晏根本没有真正“好好养伤”。
她常常半夜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的床位是空的。
她寻不到沈晏的时候,她便披衣起身,就能看见书房透出灯光——她就知道沈晏在那里,就着一盏小台灯,看文件,写计划,打算盘。
“沈晏,”她站在书房门口,声音疲惫,“该休息了。”
“马上,看完这份就睡。”他总是这样说。
何思玥知道,那份“看完”之后,还有下一份。
她缓缓地走到沈晏的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给他披上外套,“晚上,我醒来找不到你,我就知道你肯定在书房。”
沈晏放下手中的钢笔,牵着肩头思玥的手,“没有办法,有些事情我必要要去处理,有的事情还需要万全之策,码头的事情还有杜三爷的事情,我都要去处理。”
何思玥知道这些事情必须要沈晏亲自去处理,所以有的时候,她除了帮他处理好伤口,照顾日常起居,其他的也做不了什么。
战争中的上海,沈家这样的大家族,要维持运转,要保住产业,要接济医院和难民,有太多事需要他处理。
她劝不动,只能每天变着法子给他补身体——炖鸡汤,煮鱼汤,做蒸蛋,把有限的食材做出花样。
沈晏总是很给面子地吃完,然后笑着说:“我夫人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何思玥知道自己的手艺并不是很好,但是,沈晏每次都很捧场,把她做的吃的都吃的干干净净。
可何思玥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颊,知道他根本没休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