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至半酣,萧善钧忽然举杯,朗声道:“今日万寿,朕心甚慰。然朕虽居九五,亦知治国如履薄冰。望诸卿同心协力,共扶社稷,使我大雍江山永固,盛世长存!”
百官齐声:“陛下圣明!大雍万岁!”
山呼海啸。
萧道煜也跟着举杯,嘴唇碰到杯沿时,低声说了句什么。
萨林离得近,听见了。
她说的是:“盛世……呵。”
那一声“呵”,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墓碑砸地。
宴席持续到深夜。萧道煜以“旧疾发作”为由提前退席。她没坐轿,一个人沿着宫墙慢慢走。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触到那巍峨的宫阙。
却又在触到的瞬间,碎成一地残影。
狗剩跟着黑皮,从大慈恩寺后门的小角门钻了进去。
门内是个堆放杂物的小院,柴垛、破瓮、烂蒲团堆得乱七八糟。一个穿褐色僧衣的胖和尚等在那里,手里攥着一串佛珠,脸上却没什么佛相,倒像集市上吆喝的商贩。
“就你们两个?”胖和尚上下打量。
黑皮赔笑:“师父,人手紧,就我俩,但力气大,肯干活。”
胖和尚嗯了一声,指了指西边一排低矮的棚屋:“住那儿。每日卯时起,亥时歇。活计听监工安排,不许乱跑,不许打听,不许偷懒。做满三个月,赏钱一分不少。”
狗剩点头哈腰,眼睛却四下扫。
寺院很大,殿宇重重,飞檐斗拱在晨光里金碧辉煌。远处传来诵经声,嗡嗡的,像无数蜜蜂在叫。空气里飘着香火味,混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
他们被分到搬运组,负责把后山采来的石料运到前殿工地。监工是个独眼汉子,手里提着藤鞭,谁动作慢一点,鞭子就抽过来。
狗剩闷头干活,一块块青石砖压得他肩膀生疼。黑皮在旁边,也咬着牙扛。
干了半天,中午开饭。一人两个杂面窝头,一碗清水菜汤。狗剩嚼着窝头,眼睛却盯着前殿方向——那里工匠云集,叮叮当当敲打着,像是在赶制一尊巨大的佛像。
“看什么?”黑皮捅他。
“那佛……是不是太大了?”狗剩低声说。
黑皮嗤笑:“万寿节法会,自然要气派。听说这尊佛光金身就要贴三百两金子,眼睛用的是暹罗进贡的蓝宝石。”
三百两金子……狗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