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兵部侍郎李荣在时,雅好清净,所以在京城的这座宅邸里,也于院中种了许多树,到了春日花发之时,浓浓的阴凉一直垂落到窗前,白色的苹果花的蕊丝,一直飘落到窗棂上,每把窗户撑起来都拂着了垂枝落下一大堆。按理说为了结好果子,苹果树总该修剪修剪,但他只是任其散漫地长着好看。到了结果的时候,有时候就把这苹果拾掇了送人,得着的引以为荣。其实京城的水土如此,他又不上一点心,也不施肥,也不除虫,种出苹果来是酸的。当然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非要种苹果,可能只是单纯为了每年折磨一下同事吧。
至于小李探花来京以后,当然和他哥哥住在一起,兄弟俩是一路的促狭人物,有时候用苹果来宴客,桌上摆一堆名贵点心,再来一盘苹果,便瞧着多少大人物争着抢着吃这牙根都酸倒了的苹果,两人事后都笑得了不的,想想这些行径也真是无聊透顶。李荣对他这个弟弟也实在疼爱得够了,他这样一个爱静的人,虽然做的是兵部的官,可是一位儒将,打仗靠的是兵法,并不上阵厮杀。自打李探花来了,每天在院子里练武,嗖嗖地把些苹果树当靶子练暗器,再不然就上房揭瓦、轮番地耍弄兵器,李荣竟然也不烦,只笑眯眯地瞧着。
李丙端着盘子走进房中,便瞧见他家这个小少爷舒舒坦坦地靠在软枕上,手里拿着一卷闲书,边看边笑,边笑边看,乐得床前挂的珠帘子乱晃,实在不知道有什么那么好笑。他把盘子放下,站着,看着他笑,不觉叹了口气,要说自娱自乐,他家的少爷功力之深厚真是无人能及。少爷看见他来了,挥舞着手里的书卷,兴致勃勃地说:
“今年结了果子我要吃!”
李丙是知道这苹果的利害的,不觉叹口气道:
“等结果子的时候,你就该在家啦。”
“那没关系,叫人送回家给我。”
“得嘞,你小人家说什么,咱哪敢有个不字。”
李探花听了,又笑个不住。这是五月间,自从他挨了那一顿好打,已经几乎半年过去了,当日他冒了罗桂林的名,竖着出去,横着叫胡云翼给抬回来,着实把家里上上下下又都给吓了个魂飞魄散,里里外外的伺候的姑娘们都是呜呜地哭,李丙劝了这个劝那个,劝得自己的心下也一片惨然。
末了,竟把那苏州来的名医薛巳按在家里不叫他走,后来过了两个月,薛巳实在不能待了。他和父亲两代人合作了一本医书,叫《薛氏医案》,十年前出的版本叫《薛氏医案八种》,五年前叫《薛氏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