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是想念衡山先生了么?”
阳明终于长叹一声。
那是嘉靖三年的事情,老师终于嘉靖七年过世,王夫人褚氏将那口剑寻出来给他,沈炼却将宝剑一道放进了老师的棺材。死者赠剑,为的是安慰生人,生者辞剑,是因为沈炼总觉得这把宝剑真正的主人是徐爱。那么早归于冥冥的因缘,他不能占有。
九江送来的包裹里,除书卷之外,还有一包家乡的茶叶,并着一封信。信纸很长,简直成个卷轴,他那几个狐朋狗友,你来一段,我来一段,竟然有八九种字迹在里头,而且有时候就和上下文吵了起来,读起来觉得甚为嘈杂。沈炼能够一一分辨出他们的笔迹,并从中判断出他们必定果然是已将吕光升给拉上了,不免微笑起来。
徐渭说他们在镇江开了诗会,并且把韵脚写了出来,要沈炼也和上几首;此外还向他要当年阳明写给他的几封信,要他“有的没的自管全拿出来”,因为他们的王文成公集就要出到书信的册目了。
那些信,沈炼放在家里,并没带在任上,然而一字一句,历历清楚,他于是就磨墨铺纸,从回忆中将那些信件誊录下来。王阳明住在山阴的时候,他们两家很近,所以他还收到过无数匆匆而成的便条、偷偷默下过老师随口吟的诗句。那是他的少年时代。似乎已经非常非常地遥远;再过几年,他的长子沈襄都要长到自己拜师时的年纪了,到时候,他上哪儿能给这孩子请到一位阳明公这样的老师呢?
他慢慢地在纸上写下:
不踏天真路,依稀二十年。
石门深竹径,苍峡泻云泉。*
当日老师随口占来,而他偷偷地回去誊清,锁在盒子里;至今也有二十年了。
烛火轻微地摇晃了一下。
沈炼抬眼看去,房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瞬息之间,他便投笔提剑,从一个感怀伤时的文人,变作一个锋芒毕露的剑客,掠到了门边。铁传甲立即用双手去挡,终于夹住了剑锋时,离自己的额头不过三寸。沈炼手上又使了几分力,觉得好像把剑刺进墙里了似的,不能寸进。他便归剑入鞘,微微一笑,将传甲迎进屋来,笑道:
“铁兄的这一身横练功夫真是惊人,沈某不觉技痒了。”
传甲自然也知道沈炼只是玩笑,若真心要杀他时,根本不容他接得下来。便道:
“县尊快别取笑了,我这无非是下下笨功夫,如今江湖上还有几人练这个?”
“并非是无人肯